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个爆头(2/2)
季珩珩的枪口在奔跑的人群中快速移动,不是在追逐,是在筛选。
他不要那些慌不择路、四处乱窜的人,他要那些有明確方向、有明確目的的人——那些往武器库跑的人,那些往皮卡车上爬的人,那些在对著对讲机喊话的人,那些试图组织起防御的人。
他看到一个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人,站在广场中央,手里举著一把对讲机,正在对著四面八方喊话。
那个人站的姿势和別人不一样——別人都在跑,在躲,在找掩护;他站著,身体笔直,像一根插在广场上的旗杆。
他在指挥。
他是一个头目。
季珩珩把十字线压在他头上。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著季珩珩所在的山坡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几百米的距离,隔著夜色的黑暗和瞄准镜的幽绿光芒,两个人的目光不可能相遇。
但在季珩珩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在看他。
那个人倒下去了。
对讲机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喇叭里还在传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和某个听不懂的语言的叫喊。
七个。
季珩珩的耳朵里全是声音——钢板的敲击声,人们的叫喊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的枪声,王建国在通讯频道里下达命令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一台正在超速运转的发动机。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的身体在兴奋。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兴奋,每一条神经都在兴奋,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件武器,一把枪,一柄刀,一台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这种感觉让他著迷,也让他恐惧——不是对杀戮的恐惧,是对自己不恐惧杀戮这件事的恐惧。
“季总。”
王建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突击队准备进场了,您那边怎么样了?”
季珩珩没有回答。
他的枪口正对著一个刚从建筑物里衝出来的人。
那个人手里端著一把步枪,枪口朝上,正在朝天空开枪——噠噠噠噠噠,子弹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像一条条被点燃的鞭子在空中抽打。
他在示警,在召唤同伴,在告诉整个园区:有人打进来了。
季珩珩找到了他的头。
十字线压上去,眉心往下两厘米。
呼吸,停顿,扣扳机。
八。
“季总?”王建国又喊了一声。
“进场。”季珩珩转过头。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纸磨过金属的声音。
山坡下的黑暗中,几十个黑影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鬼魂,无声无息地从草丛中、树丛中、岩石后面涌出来,排成一条鬆散的、像狼群一样的散兵线,向园区的大门推进。
季珩珩看著那些黑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和这场战斗毫无关係的事。
他想起来福了。
来福和元宝在车上,乔英子在车上,周围有几十个持枪的人保护著她们,她们很安全,比他安全得多。
但他还是想到了来福——想到了它每天早上用湿漉漉的舌头舔醒他的样子,想到了它叼著橡胶球在客厅里疯跑的样子,想到了它被元宝嫌弃但永远不死心的样子,想到了它把脑袋搁在他鞋上、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嘆息的样子。
季珩珩把枪口转向下一个目標。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打了多少枪,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的火气还很大,大得像是要把这一世所有的愤怒、上一世所有的遗憾、这两辈子加起来所有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全都在今晚,在这把枪里,在这个见鬼的园区里,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