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总部(2/2)
陈国荣没有迴避他的目光:“副处长,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刑侦工作有它必须遵循的规律,需要时间收集证据、梳理线索。目前我们已经確认案发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到八点之间,凶器是一把铁棍,正在做血跡和指纹比对。另外,也安排了专人梳理死者的社交关係,今天上午已经开始走访。”
史密斯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规律?时间?我在这座大楼里待了二十三年,从基层警员一步步做到副处长。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规律』和『时间』意味著什么。但我也知道,有些案子,如果办案的人足够用心,足够投入,根本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我儿子死了,被人活活打死,他女朋友被侵犯后也被打死。而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告诉我还需要时间?”
陈国荣沉默了。
易华伟看著史密斯,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是一个习惯了发號施令、习惯了別人服从的人。他的悲痛或许是真的,但此刻表现出的愤怒,更多是一种权力被冒犯后的本能反应。
就像一头雄狮,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闯入,自己的幼崽被咬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舔舐伤口,而是咆哮著质问守门的鬣狗: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危险?
就像一头雄狮,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闯入,自己的幼崽被咬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舔舐伤口,而是咆哮著质问守门的鬣狗: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危险?
“sir,”
陈国荣开口道:“我理解您的愤怒,也理解您的焦急。但请您相信,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专案组的成员都是从各警署抽调的精干力量,每个人都经验丰富。我们会……”
“精干力量?”
史密斯打断他,目光扫过易华伟,又落回陈国荣脸上,嘴角那丝轻蔑更加明显:“一个高级督察,带著几个警署警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干力量』?陈督察,你知道我儿子是谁吗?他是鹰国公民,是港大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他的死,不仅是我个人的损失,更是整个港英政府的损失!”
“我需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二十四小时之內,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如果做不到,我会亲自向处长建议,换更合適的人来接手这个案子。明白吗?”
陈国荣的脊背挺直,目光依旧平静:“yes,sir。”
“那就去办。”
史密斯挥了挥手:“有什么需要,找我的秘书协调。”
陈国荣站起身,易华伟跟著起身。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史密斯忽然又开口:“等一下。”
两人停住脚步。
史密斯盯著陈国荣的背影,语气依旧冰冷:“陈督察,我知道你们西九龙最近破了不少案子,报纸上把你们吹得天花乱坠。但那是针对普通罪犯,如果你们以为可以用对付街头混混那套来对付我儿子的凶手,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陈国荣转过身,迎著他的目光:“副处长,我们从来没有把任何案子当成『普通』案子。每一个死者,都值得全力以赴。”
史密斯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又挥了挥手。
走出办公室,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长廊里依旧安静,凯萨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依旧是那张职业化的笑脸,引著两人往电梯方向走。
易华伟跟在陈国荣身后,表情平静,脑子里却在转著念头。
二十四小时?
这老傢伙是真不懂刑侦,还是故意施压?狮子山那么大,到现在连凶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二十四小时能做什么?
还有那些话语气里那股天然的优越感,那股“我们和你们不一样”的潜台词,简直要溢出办公室了。
易华伟心里冷笑一声。
再过几年,你这位“鹰国公民”要么乖乖滚回你的英伦三岛,要么就得跟街头混混们平起平坐。
当然,这些话现在只能在心里想想。
电梯下降。
透过透明的电梯壁,可以看见每一层楼忙碌的景象。
易华伟收回目光。
不管史密斯有多討厌,案子还得破。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因为那两个躺在太平间的年轻人。不管他们是谁的儿子,现在唯一的身份是受害者。
走出电梯,陈国荣长长地吐了口气,侧头看向易华伟:“感觉怎么样?”
易华伟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从头到尾,人家就没正眼看过咱们。什么『鹰国公民』,什么『港英政府的损失』,这话说得,好像咱们破案就是理所应当,破不了就是对不起他们大鹰帝国。”
陈国荣眼神一闪,有些意外地看了易华伟一眼。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易华伟的肩膀:“行了,別往心里去。他说他的,咱们办咱们的,案子破了比什么都强。”
易华伟点点头:“我知道,陈sir。就是隨口吐槽两句,不耽误干活。”
两人说著话,迈步朝大堂门口走去。
门口站著几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在核对进出人员的证件。一切看起来和来时没什么两样。
就在两人即將跨出大门的时候,旋转门缓缓转动,几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华人男子,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装,身材高大,腰背挺直,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步履稳健,目光如炬,浑身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从容气度。
身后跟著两个便衣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拿著公文包,神情恭敬。
陈国荣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立刻站直身体,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李处长!”
易华伟心头一动。
李处长?姓李,又是处长级別的华人高层……整个警队里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李树堂。李文斌的父亲,现任行动处处长。虽然现在的一哥还没正式退休,但下一任一哥的传言里,李树堂的名字始终排在前列。
“阿荣,这么早就来总部办事?”
声音沉稳,带著长辈特有的和蔼。
陈国荣连忙应道:“是的,李处长。狮子山的案子,我们过来向史密斯副处长匯报一下情况。”
李树堂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站在陈国荣身后的易华伟。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易华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但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行了一礼:
“李处长好。”
李树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你就是易华伟?”
易华伟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是的,李处长。”
“文斌在家里提过你。”
李树堂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说你年轻,但办事稳重,破案有一手,是个好苗子。老周,就是周警司也跟我提过,说你们西九龙最近破的那个金铺连环案,是你一个人制伏了六个持械匪徒,枪法准,脑子也活。”
顿了顿,目光在易华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认什么,然后微微頷首: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做事要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文斌对你期望很高,別让他失望。”
这话听著像是勉励,但易华伟听得出来,里面还有一层敲打的意思。周警司跟李文斌不对付,李树堂不可能不知道。他特意提起周警司也夸了自己,既是给儿子面子,也是在提醒自己,警队里各种关係复杂,做事要周全。
易华伟神色不变:“多谢李处长指点,我一定牢记。”
李树堂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陈国荣:“狮子山的案子上面很关注。好好办,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文斌。人手不够,资源不够,都可以提。”
“是,李处长。”陈国荣应道。
李树堂没有再说什么,朝两人点了点头,带著身后的便衣继续往里走去。
看著那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陈国荣转头看向易华伟: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一样?”
易华伟笑了笑:“確实。刚才那位,让人如沐春风。现在这位,让人……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陈国荣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这张嘴,真是……”
摇摇头,迈步走向旋转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