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记(2/2)
下午下班前,楚寧跟店长调了班,周六休息,周日补上。
男店员在旁边听见了,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周六去约会啊?”
楚寧没理他。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又开始下雪了,鹅毛似的往下砸。
楚寧撑开伞,经过楼氏大厦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顶楼。
灯亮著。
她收回目光,走进了雪里。
地铁坐了九站,出来的时候雪小了些。
楚寧找了路边一家普普通通的西餐厅,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先给楼临风发了条消息。
“我想好了,今晚见一面,说清楚。”
楼临风的电话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就打过来的。
楚寧接通,那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著点说不清的得意:“怕了?”
他以为楚寧是被退学的事拿捏住了。
楚寧语气很平:“嗯,怕了。”
楼临风又问她在哪,楚寧报了餐厅名字。
掛了电话,她把菜单翻了两遍,最后点了一份黑椒牛排,七分熟。
四十分钟后,楼临风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大衣上沾了一层雪,头髮也是湿的。
他坐下,没脱外套,先盯著楚寧看了一会。
这人比之前胖了一点,脸上有了点肉,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苍白髮灰,而是带了点薄薄的血色。
整个人看上去也不再那么紧绷了,但那股冷清劲还在。
楼临风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伸手捏一把她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长了肉。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说吧。”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你想怎么个清楚法?”
楚寧没接他的话,先把菜单推了过去:“先点东西,我请你。”
楼临风低头看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嘴角勾了一下。
最贵的也就六十八,沙拉二十出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便宜的餐厅。
“看来你是真在乎那张毕业证。”他吐了口烟,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都捨得请我这个垃圾吃饭了。”
楚寧抬眼看了一下他,没接话。
楼临风弹了弹菸灰:“我说错了?在你眼里,我不就是个有几个臭钱的垃圾?”
“以前是。”楚寧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现在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楼临风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不敢跟喜欢的人告白。”楚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敢找个长得像的替身,这不是可怜是什么?”
楼临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楚寧看了好几秒,忽然古怪地笑了一下:“不然呢,你以为你凭什么入我的眼?要不是你这张脸——”
“我跟她没那么像。”楚寧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那不咸不淡的调子,“点好了吗?”
楼临风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狠狠吸了口烟,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一把扯过菜单,也没细看,丟了一句:“跟她一样。”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两份牛排。
楚寧拿起刀叉,低头切牛排,动作不快不慢,像平时吃饭一样认真:“不用瞪著我,吃完再说,我饿了。”
楼临风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好笑。
这人胆子是真的大,根本不怕他。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怕过。
他认识的那么多人里,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也就楚寧一个了。
他拿起刀叉,也低头吃了起来。
五十一份的牛排,肉质老,酱汁咸,跟他平时吃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但他居然吃完了。
楚寧吃得比他快,盘子乾乾净净,连配菜的西蓝花都没剩。
她去前台结了帐,出来的时候楼临风正站在门口抽菸,隔著玻璃门看她。
她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没往楼临风那边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能送我回去吗?”
楼临风把菸头丟进雪地里,踩灭了。
“可以。”
车里很安静,暖气开得足,车窗上很快就起了雾。
楼临风单手握著方向盘,余光一直在楚寧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他开口。
“我的答案还是那个。”楚寧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签,我也不当谁的替身。”
车子猛地顿了一下。
楼临风攥紧方向盘,骨节发白,语气压著火:“你他妈耍我?”
楚寧转过头看著他。
车里的光线暗,她的眼睛却很亮,亮得没有温度。
“不当替身,是我的底线。”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楼临风心上。
楼临风胸口震了一下。
不是討厌。
她说的是不想当替身。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几分:“我没把你当替身。”
至少现在不是了。
楚寧跟苏可可,他已经分得很清了。
楚寧没有接话,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楼临风也没再说话。
他一直把车开到单元楼门口,熄了火,没说要上去。
“下次请我吃饭,”他开口,语气平和了很多,甚至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討好,“找个贵点的地方,我来付。”
楚寧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关门的动作乾脆利落,一个字都没回。
楼临风坐在车里,看著那扇单元门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上去,看到三楼那个小房间的灯也亮了,他才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往外开。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副驾驶座上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本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滑下来的。
楼临风单手翻了开来。
第一页写的日期是昨天。
他以为是楚寧的日记,嘴角刚翘起来,往下扫了两行,笑容就僵住了。
字跡有些眼熟,但他记不清在哪看过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车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纸面上,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每行都写著同一个名字——
楼言。
雪夜的路面上,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急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