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眾揭穿(2/2)
楼临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额头开始冒汗。
过了大概十几秒,楼言开口了。
两个字:“吃饭。”
楼临风如获大赦,赶紧坐下来,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差点没烫死。
十五分钟后,楼言放下刀叉,擦完嘴,起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句话。
楼临风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他本来想等楚寧自己来要手机。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
楚寧没打过一个电话。
楼临风把那部破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信號满格,没停机。
但就是没有来电。
他有点烦躁。
但转念一想,也无所谓,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另一边,这半个月里,楚寧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迁户口。
她跑了两趟派出所,把户口从楚家迁出来,掛到了学校的集体户上。
第二件,转专业申请。
辅导员看了看她的成绩,期末考前五名,很痛快就批了。
下学期开学直接去生物系报到。
第三件,租房。
楚寧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老破小。
十来平,带个简易厨房和卫生间。
房子旧得要命,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热水器是坏的,下水道堵了,电线插板烧焦了两个。
但是因为地段好,这一个月都要小两千。
这笔钱对楚寧来说是巨款,但她知道,必须搬出来。
那个家,一天都不能多待了。
她和房东签了一年的合同。
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拿抹布把每个角落擦了三遍,买了新的灯泡换上,用疏通剂把下水道通了,又找人修了热水器。
最后去超市买了一床新被子,一套碗筷。
小小的屋子收拾出来,虽然旧,但乾乾净净。
搬进去那天晚上,楚寧坐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忽然觉得这里比楚家那个阳台隔间好一万倍。
至少,这里没人打她。
搬家前,她得回一趟楚家拿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把黑伞。
楚寧到的时候,楚建平上班去了,楚磊在学校。
只有赵美兰一个人在家,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
赵美兰一看见楚寧,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脸就拉下来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那五百万。
上次楼临风来家里闹成那样,她害怕了,想著算了,不要了。
但楚建平天天念叨,说五百万够他们全家吃一辈子,她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五百万呢。
有了这笔钱,楚磊將来娶媳妇、买房,都不用愁了。
所以看见楚寧回来收拾东西,赵美兰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头要跑。
她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堵在楚寧房间门口。
“你干嘛,搬走?”赵美兰叉著腰,“我告诉你楚寧,你爸和我养了你十三年,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要跟男人跑了,说出去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她以为楚寧是要搬到楼临风那里去。
楚寧没理她,弯腰从床底下把帆布包拽出来,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赵美兰急了,一把抓住楚寧的胳膊:“你听见没有?”
楚寧甩开她的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个信封。
笔记本很薄,封面磨损得厉害。
信封是白色的,鼓鼓囊囊。
“两万。”楚寧把两样东西塞到赵美兰手里。“你用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钱,我都记在这本子里了,一共一万九千九百四十六,信封里是两万,多出来的不用找了。”
赵美兰傻眼了。
她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跡,从楚寧七岁开始记——
2009年3月,校服费,65元。
2009年9月,书本费,38元。
2010年1月,棉鞋,25元。
......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精確到毛。
赵美兰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楚寧已经背起包,拿著伞,走出了阳台隔间。
“你站住!”赵美兰追出去,在单元楼门口拽住了楚寧的袖子。
她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大家快来看啊!白眼狼啊!我养了她十三年,她说走就走啊!”
楼上的窗户一扇一扇打开了。
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围过来了。
赵美兰见人多了,嚎得更起劲了:“你们评评理!这死丫头被有钱男人包了,要跟人跑,不管她爸妈和弟弟了!”
楚寧冷眼看了她一眼,接著把包放下,不慌不忙地脱了外套。
里面只剩一件薄衬衫。
左肩膀上,一块碗口大的疤,红褐色的,像烫上去的。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楚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块疤,是我七岁的时候,楚建平喝醉了酒,把一锅热汤扣在我身上留下的。”
她弯腰捲起裤腿。
左小腿上赫然有一道长长的疤,像一条蜈蚣,歪歪扭扭的。
“这是楚磊五岁摔了一跤,赵美兰怪我没看好他,拿藤条抽的。”
最后,她侧过脸,把左耳露出来。
耳廓上有好几道疤痕,很细,但顏色比旁边的皮肤深,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这些,是楚磊拿小刀划的。”
围观的邻居们炸了锅。
老小区,隔音差,楚建平喝酒打孩子的事,大家多少知道。
赵美兰苛待养女,大冬天只给孩子穿一件薄外套,也有邻居撞见过。
有好心的大妈私下给楚寧塞过馒头。
但没想到这么狠。
拿藤条抽,拿小刀划耳朵......这是养孩子还是养仇人?
“赵美兰你要不要脸!”一个头髮花白的大妈直接开骂了,“你拿了人家十万块要把闺女卖给男人,还有脸说人家白眼狼?”
“就是!十三年花了不到两万块,养条狗都不止这个数!”
“报警!告他们虐待!”
赵美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想说什么,但周围的人全在骂她,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楚寧重新穿好外套,拿起包,撑开那把黑伞。
她转过身,对著围观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这些年照顾我。”
然后她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赵美兰还在嚎,但嚎的是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
楚寧走在巷子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还有积水。她踩过水坑,倒映出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岁那年冬天,赵美兰不给她买棉袄,她冻得发抖,班主任把自己女儿的一件旧棉袄拿给她穿。
她穿了一个冬天,开春的时候洗乾净还回去。
班主任说,不用还了。
她说,谢谢老师。
班主任红了眼眶。
楚寧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不哭了。
以后再也不哭了。
她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