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谁动了祠堂(2/2)
沈昭寧没有转头看她,却仍察觉到了。
她静了片刻,才轻声道:
“说吧。”
青杏咬了咬唇,到底还是低声道:
“婚期……定在下个月十五。”
屋里只余灯影轻轻一晃。
下个月十五。
沈昭寧在心里无声算了一下。
竟只剩不到一月。
明明这些日子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把该疼的地方都磨得差不多了,可真听见这日子落下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原来已经这样近了。
青杏看著她发白的脸色,心里难受得发紧,忙道:
“小姐,您先別想这个。伤才刚压下去,您这会儿再乱想,夜里又该疼了……”
她说到这里,喉头也有些发堵,像是怕沈昭寧不当回事,又小声补了一句:
“府医都说了,这样的伤最怕夜里反覆。您若再不顾著自己,回头真落下病根可怎么好。”
沈昭寧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轻轻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那一声“嗯”太轻了,轻得像只是应付过去。青杏站在榻边,看著她苍白的侧脸,心里一阵阵发酸,却又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屋里静了片刻。
青杏原本想让她先睡,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在心里来回掂量了半晌,见沈昭寧脸色虽白,人却还清醒著,到底还是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奴婢本来不想这时候说。”
沈昭寧眼睫微微一动。
青杏压低声音:
“最近祠堂那边,日日都有人进进出出。先前奴婢还当只是婚期定了,按例要整祭序,可今日瞧著,总觉得不大对。”
这一回,沈昭寧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了片刻,才慢慢睁开眼。
婚期是方家与相府的婚期。
就算真要整什么旧例,也该是方家那边忙,怎么会牵扯到侯府祠堂?
那里供著她父母的牌位。
青杏见她不语,忙又往下说道:
“奴婢原想著,也许真只是清点旧物,可今日路过时,看见里头守著的人比往常多了些,连婆子都换了两拨,瞧著不像寻常收拾。”
她说到这里,声音愈发低了。
“奴婢还瞧见,有人搬了张长案进去。那案子不像平日添香油供果用的,倒像是……倒像是要重新摆什么似的。”
屋里一下静了。
这些年,侯府里许多东西都变了。规矩变了,人心也变了。她一步一步退到如今,连自己都快要不认得这座府里原本的模样。
可祠堂还在。
父亲与母亲的牌位,还立在主位上。
她先前病著、伤著,许多事都像隔了一层。可“祠堂”两个字一落进耳里,那层混沌便像被人猛地掀开了一角。
那不是旁的地方。
那里供著她父母的牌位。
那里也是她在这座侯府里,到如今还死死抓著不肯鬆手的最后一点东西。
沈昭寧指尖驀地一紧,撑著床沿坐直了些。肩上的伤被这一动牵得隱隱发疼,她却像没觉出来,方才还浮著倦意的眼底,这一刻竟一下清醒了。
她看著青杏,声音也跟著沉了下去:
“谁动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