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牵掛(2/2)
他刚从旁人那听说了李承霄打人的事。这人是个疯子,犯不著惹。李承霄肯定是走不了了,可他王建军,得走。
时间就在下地劳动和无休止的政治学习里一点点消磨。转眼,到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这天,李承霄和沐婉去公社採购物资。在国营饭店吃完羊肉泡饃,两人就去了那间租的小屋。可院门一推,他瞬间僵住——门锁没了。
李承霄踉蹌著衝进去,推开门的瞬间,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父母拼命保下的医书、密密麻麻写满批註的笔记,父母的遗物,都没了。
那一刻,天旋地转。
剧烈的眩晕从后脑勺炸开,像是有人在脑仁里抡起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飞快浮起一层白茫茫的雾,原本熟悉的小屋瞬间扭曲变形,光影在视网膜上晃成模糊的条纹。
生理性的不適接踵而至。
手脚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凉。那不是冬日户外的寒风,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顺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
双腿软得像没骨头,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疼得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指尖的麻意顺著手臂往上爬,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密密麻麻扎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窒息感,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猛地顶上来,灼烧著食道,刚吃的羊肉泡饃,吐了一地。
他死死咬著牙,唇瓣被咬得泛白,视线死死盯著空荡荡的屋子,眼眶瞬间涨得通红。眼泪混著眼压的酸涩砸下来,落在冰冷的泥地上,碎成几瓣。
“承霄,你没事吧?”沐婉嚇得脸色发白,用力拉扯他,想把他拽起来。
李承霄扯出一抹悽然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惜了,刚吃的羊肉泡饃。”
“你先起来。”沐婉哭腔都出来了,拉著他的胳膊使劲。
“没事。”李承霄强撑著慢慢起身,“你去找房东大娘借个小板凳,我坐一会儿就好。”
他缓了好一会儿,身体上的眩晕、麻木才渐渐退去。
沐婉见他脸色稍缓,才咬著唇开口:“房东大娘说了,是革委会的人把东西都搬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声音平静得可怕:“嗯,等会儿买点米麵,咱们回去。”
沐婉看著他,她知道那些东西对他多重要,她眼眶通红:“承霄,你发泄出来吧,別一个人忍著。”
那是父母留给他最后念想,可那是革委会,是他现在惹不起的存在。去要?就是自投罗网,他现在要做的是离开这里。
李承霄攥紧沐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咱们走。”
父亲说过——出了事,不后悔,不抱怨,要做的,是消除隱患,按原计划前进。
他才是他们真正的牵掛,只要他活著,父母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