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护身符(1/2)
沐婉的护身符,总算是盼来了。
就是一张薄薄的《北京日报》。
那张报纸,是跟著公社邮递员那辆半旧二八自行车的铃鐺声,一路叮叮噹噹晃进閆家沟的。
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了她手上。信封边角被压得有些发皱,摸上去硬邦邦的,沉甸甸的,不像是平常家书那样轻飘飘的薄纸,倒像是中间夹了一块硬板,隔著一层纸都能摸到稜角。
沐婉捏著信封,指尖微微发紧,走到墙角僻静处,才小心地撕开封口。
一张摺叠整齐的《北京日报》滑了出来。
她缓缓將报纸展开,铺开在自己膝头。二版整整一版,黑字標题《西花厅的日子》格外醒目,字体加粗,一笔一画,都像是一排沉甸甸的铅块,稳稳压在纸上,也压在人心头。文章標题下方,是撰稿与整理的栏目,一行端正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印著:沐承言。
沐婉就那样静静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她的父亲,是远在北京、握笔为生的父亲。
沐婉把报纸仔仔细细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叠,大小刚好能塞进蓝布衫內侧的口袋,贴著心口的位置。揣好之后,她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静地朝著村里的仓库走去。
正是午休时分,仓库里避风,是村里人和知青们歇脚扎堆的地方。男人们蹲在墙角抽菸聊天,妇女们坐在草堆上纳鞋底、编筐,等著下午上工的哨声。
沐婉走到宋春生媳妇跟前,轻轻喊了一声:“嫂子,忙著呢。”
她脸上带著浅浅的笑,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报纸,平平展展垫在自己膝盖上。
报纸刚一露面,立刻就有人眼尖,一眼扫到了报头上那四个大字——北京日报。
“哎哟!这、这是北京来的报纸?”
旁边正编筐的大嫂手一顿,直接探过脑袋,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在1976年的陕北农村,北京是天边一样遥远又神圣的地方,別说是报纸,就是一句“我在北京有亲戚”,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沐婉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我爸在报社工作。”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编辑栏里那三个熟悉的字,“这篇文章,是我爸编的,纪念总理的。”
原本还喧闹的仓库,一瞬间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沐婉和她膝头的报纸上。
有人识字,凑上前,压低声音念了出来:“《西花厅的日子》……这、这不是总理住过的地方吗?”
“是。”沐婉点点头,把报纸又摊开一点,指著版面上那张黑白配图。照片里是西花厅的院门,灰墙青瓦,朴素得不能再朴素,可在这群庄稼人眼里,那就是中央、是首都、是天大的地方。
“我爸为了写这篇稿子,连著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总理以前的警卫员、身边的工作人员都一一採访过。他说,总理走得太突然,老百姓心里难受,咱们得把他的好,一字一句记下来。”
旁边几个大婶听得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热。
“哎呀,你爸可是个大文化人啊!能给总理写文章,那可是天大的本事!”
“这报纸金贵,可不能隨便折坏了。”
“姑娘,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有出息的爹。”
沐婉只是安静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炫耀的话。
她慢条斯理地把报纸重新折好,动作轻柔仔细,像是在收起一件世间少有的珍宝,再一次揣进贴近心口的口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有羡慕,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原本带著的挑剔和打量,在这一刻悄悄收了回去。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用不了一个下午,这件事就会长上翅膀,飞遍閆家沟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会知道:沐婉不是普通的下乡知青。
她的父亲,是《北京日报》的编辑,是能写纪念总理文章的人。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背景,不是谁都能隨便拿捏的。
这张报纸,就是她的护身符。
远远地,她看见李承霄从村口方向走了过来。
沐婉立刻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把报纸从口袋里掏出来,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承霄,你看,报纸来了。”
李承霄接过报纸,目光快速扫过標题和编辑栏,嘴角微微一挑,语气带著几分打趣:“嗯,不错。老丈人这名字起得好,一听就是宣传口的笔桿子。巧了,我们俩还都是承字辈。”
沐婉脸颊一热,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又羞又恼:“你坏死了,就知道占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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