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四分(1/2)
李承霄跟著他往村外走,脚下冻得硬邦邦的土路被踩得嘎吱作响。寒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遮住半张脸。
粪堆在村东头的空地上,两三人高的一大坨,冻得结结实实,表面蒙著一层白霜。走近了,那股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味道直衝脑门——牲口粪、人粪、草木灰、烂草烂叶混在一处,被严寒冻住了大半,可剩下的那点味儿,也足够呛人。
李铁牛往手心狠狠吐了口唾沫,抄起镐头,抡圆了胳膊往粪堆上砸。“砰”的一声闷响,冻得坚硬的粪块只崩下来一小块。
“愣著干啥?干啊!”
李承霄学著他的模样,攥紧镐头狠狠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粪堆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李铁牛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只顾著一下接一下地砸。
两人一左一右,镐头起落,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粪渣子溅到脸上、脖子里,冰凉刺骨,那股冲味儿也隨著震动一点点散开,越来越浓。
干了半个钟头,李承霄浑身冒汗,棉袄內里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发凉。
李铁牛也停了手,掏出菸袋锅子,蹲在地上慢悠悠装菸叶。
“不行了?”
李承霄没应声,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重新戴好手套,拎起镐头继续干。
李铁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笑还是不屑。
又干了一个小时,太阳慢慢爬高,照在粪堆上,表层的冻土化开了一点。可这时候才是最难乾的——上面软了,底下依旧冻得梆硬,镐头砸下去,要么滑开,要么直接陷进去,使不上半点巧劲。
李承霄一镐头砸偏,身子猛地往前一栽,差点直接扑在粪堆上。他撑著镐头站稳,大口喘著粗气。
李铁牛走过来,把菸袋锅子递到他面前:“歇会儿。”
李承霄摆了摆手:“不会。”
“不会抽菸?”李铁牛像看怪物似的盯著他,“那你活著有啥意思?”
李承霄被他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李铁牛自己吸了一口,眯眼望著那堆冻粪,缓缓开口:
“这玩意儿,看著脏,其实是好东西。开春往地里一撒,庄稼全靠它长。”
李承霄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铁牛把菸袋锅子往鞋底一磕,“干活不光靠力气,还得靠脑子。你刚才专拣最厚的地方砸,那不累死你?往边上薄的地方下手。”
李承霄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眼粪堆,瞬间明白了。
“再来。”他拎起镐头,换了个方向,专挑边缘冻土薄弱处砸。果然,一镐下去,直接崩下一大块。
李铁牛蹲在一旁抽菸,看著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到晌午,粪堆已经刨开了半边。两人身上沾满了粪渣,那股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铁牛把镐头往地上一戳:“行了,下午接著干,回去吃饭。”
李承霄应了一声,轻轻活动肩膀——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李铁牛忽然开口:
“还行,不是光会耍嘴皮子的。”
李承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又走几步,李铁牛补了一句:
“不过也別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等春耕,有你受的。”
李承霄淡淡嗯了一声。
风依旧在刮,可头顶有太阳照著,身上暖了些,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傍晚收工,李承霄扛著镐头往回挪,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粪渣溅了一身,那股味道熏得他自己都嫌弃。
走到记分的地方,张晶晶抬头扫了他一眼,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声音平平:
“李承霄,今天积肥,四工分。”
李承霄脚步一顿,愣住了。
他看向张晶晶,又转向一旁的李铁牛。李铁牛没看他,目光飘向別处,脸上没半点表情。
李承霄没理会张晶晶,直直盯著李铁牛:
“铁牛哥,我今天干了多少活,你是看著的。”
李铁牛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我看著了。”
“那怎么还是四分?”
李铁牛没答。
旁边几个等著记分的社员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轻咳一声,有人悄悄挪脚,气氛微妙得紧绷。
李承霄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等著。
沉默片刻,李铁牛忽然把记工本往会计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李承霄冷笑一声,也大步转身离开。
第二天,还是那块粪堆。昨天刨开一半,今天接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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