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跟你们不一样(1/2)
天刚蒙蒙亮,去往河坝的路上,本村的老乡一个个扛著工具走得飞快。
这条水渠、这道坝,是要引山水灌自家田的。那是来年的收成,是一家人的口粮。他们不用谁催,个个都憋著一股劲,恨不得一天把十天的活儿都干完。
知青这边,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拖拖拉拉,松松垮垮。铁锹扛在肩上像要散架,有人乾脆找个背风的土坡一坐,抽菸、嘮嗑、打盹,太阳不晒到屁股绝不挪窝。
在他们眼里,这渠浇不到他家的地,这坝护不著他家的屋。累死累活,图什么?
只有李承霄,从头到脚都跟他们不一样。
他混在本村的老乡堆里,铁锹挥得又快又稳。挖土、清泥、垒坝、夯实,一招一式都跟著老把式学,半点不掺水。老乡们看在眼里,嘴上不说,手里却暗暗多帮他搭了几分力。
日子一晃,到了义务工最后一天。
整条河坝都快成型了,老乡们干劲更足,汗珠子摔八瓣,都想赶在收尾这天多干一点。可一旁的知青们,依旧是老样子——东倒西歪,嘻嘻哈哈,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大队长巡过来,一看这场景,脸当场就黑了。他指著稀稀拉拉的知青堆,气得声音都发颤:
“你们看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这是修你们以后要用的渠!是浇你们分的地!一个个杵在那儿晒太阳,十天义务工,就这副德行?!”
他喘了口气,目光一偏,落在满身是泥、却腰板笔直的李承霄身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却带著实打实的认可: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人家小李知青!同样是北京来的知青,都知道把这儿当回事,闷头干到底!再看看你们——像话吗?!”
一句话,炸了。
老知青们脸上掛不住,眼神一下子就阴了。没人敢上前跟大队长顶嘴,可所有的火气,全都暗暗对准了李承霄。
等人一走,阴阳怪气立刻就围了上来。
“哟,先进分子,被大队长点名了,风光啊。”“真能装,这么卖力,是想让大队把你供起来?”
“我们可比不上人家,心大著呢。”
话一句比一句刺人。
李承霄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汗,眼神冷得像冰。他没躲,没退,就站在坝上,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开口:
“我没错!我跟你们不一样。”
坝上的风还带著土腥味,卷著田埂间的草屑与尘土,刮在脸上微微发疼。老知青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一道道冷颼颼的目光像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李承霄的背上,刺得人脊背发紧。
李承霄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方才那句决绝的话还悬在风里,把他和知青点所有人的情分,彻底拦腰斩断。他把话说绝,把路走死,从今往后,偌大的閆家沟知青点,他便只剩孤身一人,再无半分情面可讲。
沐婉只是安安静静地,轻轻上前一步,稳稳站到他身侧,肩並肩贴著他,和他一起,直面那些冰冷刻薄、充满敌意的视线。
“我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麦芒,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李承霄心上,“你没有错。”
李承霄猛地侧头看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锋利与戾气,在撞进她清澈又篤定的眼神那一刻,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软下来,化开来。
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人,不问是非因果,不权衡利弊得失,不问值不值得,只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沐婉抬手,用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沾著的泥点,指尖微微发颤,却半点没有退缩躲避,就像她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姿態,坚定又温柔。
“他们要烂,就让他们烂在这泥地里。
你要往前走,我就跟著你,一步都不落下。
三年,我陪你一起等,等风停,等雾散,等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头,望著他汗湿贴在额前的碎发,望著他紧绷凌厉的下頜线,眼里盛著的,全是不加掩饰的信任与倾心。
周围冷眼旁观的人、脚下的河坝、成片的田地、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子,好像一瞬间都退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李承霄的心猛地一沉,沉进孤注一掷的决绝里,又猛地一热,热得胸腔发烫,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也没忍住,伸手,指腹轻轻扣住她柔软的后颈,微微低头,虔诚又珍重地吻了下去。
两个在异乡苦苦支撑、举目无亲的年轻人,第一次把心彻底掏出来,紧紧贴在一起。
唇瓣相触的瞬间,很轻,很软,带著一点尘土的涩、汗水的咸,却烫得惊人,一触即焚,烧得两人心口都颤巍巍的。
沐婉的耳朵瞬间红透,一直红到耳根,羞怯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
李承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剩风与她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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