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五类(1/2)
两人在公社小屋里把书藏稳妥,李承霄望著那两床厚实的军被,忽然看向沐婉,声音放得很轻:
“难得来一趟公社,正好有信纸笔墨,你就给家里写封信吧,別让你爸妈寄棉被了。我这儿两床被子,足够咱们两个人过冬。”
他说“咱们”,说得坦荡自然,半点不越界,却字字都是替她盘算。
“真要寄,就寄点最普通的针线、布料、肥皂,不起眼,最安全。”
沐婉心里一暖,轻轻应下:“好,我听你的。”
两人在公社邮局旁的小店买了几张信纸、信封,又简单买了点盐、火柴、针头线脑一类零碎,顺路在公社食堂吃了两碗羊肉泡饃——这在乡下已是顶好的解馋饭,汤浓肉香,饃泡得软乎,两人吃得安静又踏实。
吃饱喝足,东西买齐,两人又坐上牛车回閆家沟。
一回到村里,李承霄把能露面的东西放下,转头就去了李大爷家。
秋收刚完,秋种紧跟著就要来,身子不能空,鸡蛋必须续上。
之前那两百个鸡蛋,刚好吃得乾乾净净,一粒不剩。
李大爷正在院里收拾柴火,见李承霄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和气。
“大爷,跟您商量个事。”李承霄语气实在,不绕弯子,
“之前那点鸡蛋刚吃完,秋种马上开始,没点营养顶著,真扛不住。我想再寻摸点。”
李大爷手上一顿,抬眼瞅他:
“哦?你找张建国给你弄鸡蛋了?”
“是。”李承霄坦然承认,不藏不掖,
“我知道他心黑,价往高里开,拿我当冤大头。但秋收那阵我是真离不开鸡蛋,他黑归黑,关键时候能给我弄来东西,能救命。这个亏,我认。”
他顿了顿,把自己真正的盘算说透:
“但总找一个人,太扎眼。我想在村里多找几家分散著来,不显眼,不特殊,也落不下话柄。
而且……我还有个想法。要是谁家能帮我做口热饭,我出米出面,做好了装饭盒里,我和沐婉在外面吃就行,也省得在知青点里惹眼、招人閒话。”
李大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讚许:
“你这娃,脑子清醒,懂分寸,也知道避嫌。难得。”
老人蹲下身,摸出菸袋锅,点著了,才缓缓开口:
“你想找的人家,我这儿还真有一个。只是我跟你说明白,你心里得有底。”
李承霄立刻凝神听著。
“村西头,离大村远,住著娘儿俩。
当家的是国民党的兵,1944年抗日,打仗死的。人是抗日死的,没错,可身份不对——是国民党。
解放以后,成分就落下来了,算黑五类、歷史不清。
家里就剩个老娘,快六十了,还有个闺女,今年四十整,因为成分不好,婆家不敢要,一直没嫁出去。”
李大爷声音压得很低:
“她们娘儿俩,住得偏,人胆小,成分差,不敢惹事,不敢多嘴,更不敢坑人、偷东西。
你让她们给你做饭,谁也挨不著谁,谁也看不见。
你不用给多少钱,给点粗粮、玉米面、旧衣裳、旧布头,就顶天大的人情了。她们敢接,也懂得感恩,更懂得闭嘴。”
李承霄心里一下子透亮。
这家,简直是为他量身找的。
“谢大爷。”他站起身,郑重拱了拱手,
“您这条线,比啥都金贵。”
李大爷听完李承霄的话,沉默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我不能陪你去,”老人声音压得很低,“她们家成分差,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凑过去,反倒让人看见,说我跟黑五类走得近,连累你也说不清。你是知青,名声金贵。”
李承霄立刻明白,点了点头:“大爷,我懂,我自己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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