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年后,北京见(1/2)
熬到第二十天,这片黄土塬上的人,已经被秋收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天依旧是墨蓝未亮就起身,男知青窑里静得嚇人,往日里偶尔的抱怨、呻吟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麻木的疲惫。每个人都像一具只会动作的躯壳,套上褂子、拎起镰刀,机械地跟著人流往谷地走。
李承霄依旧醒得最早。
他身上的肌肉早已僵成一团,腰一弯就钻心地酸,手心的茧子厚得能抵住刀柄,可眼神却比前十天更沉、更稳。他不说、不喊、不喘,只是把镰刀攥得更紧——他知道,最熬人的时候,来了。
地头的谷浪依旧望不到头,可人心已经绷到了极限。
大队长站在垄口,脸色也比往日疲惫,只哑著嗓子喊了一句:“都撑住!剩最后小半片地了,熬过去,就缓过来了!”
没人应声,所有人默默弯腰。
李承霄照旧在前头割谷,手腕起落稳得像上了发条。沐婉和宋妍在身后綑扎,三个早已形成默契的身影,埋在金黄的谷浪里,一顛一移,沉默得让人心疼。
这一天,是真的顶不住了。
不远处,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先是扶著谷捆喘气,接著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娇气,是累到精神崩溃。
还有个男知青中暑头晕,扶著腰乾呕,脸色惨白如纸。
老乡们也个个面色发黑,嘴唇乾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谷地,只剩下割谷的唰唰声和粗重到极致的喘息。
沐婉也到了极限。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捆谷的手指微微发抖,每勒紧一根谷藤,都要咬著唇缓一瞬。胳膊早就抬不起来,腰也像要折断,可她死死咬著牙,没坐下去,没掉眼泪,没拖后腿。
李承霄把身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半分手速,割得更齐、码得更整,让沐婉少弯腰、少费力、少折腾力气。他把谷秆分堆分得极细,捆起来轻鬆一半,又故意把自己这一侧多割一段,把压力悄悄接过来。
光明正大,不露痕跡。
谁都挑不出理,只有沐婉心里清楚——他在护著她。
她抬眼,望著那个挺直却疲惫的背影,鼻尖一酸,又狠狠忍住。
手里的动作,又稳了几分。
晌午歇脚,所有人瘫成一片,连黄米饃饃都咽得费劲。
有人啃两口就扔在一边,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昏睡过去。
李承霄拉著沐婉,走到最偏、最背风的土坡后。
他没说话,先从口袋摸出两颗炒黄豆、一粒干红枣,飞快塞进她手里。
“含著,別嚼出声。”
沐婉轻轻点头,攥在手心,暖意一点点从指尖传上来。
这二十天,鸡蛋、奶粉水、悄悄化开的糖、藏在饃里的碎巧克力……
她全都受著,也全都记在心里。
正是这点看不见的滋养,才让她在所有人都垮掉的时候,硬生生撑住了。
“我能行。”她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李承霄看著她发白却倔强的脸,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就在这时,远处土路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车铃响。
邮递员骑著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摇著铃,一路喊到地头:
“信件!包裹单!李承霄的信——!”
所有人都没力气抬头,只有李承霄,身子猛地一僵。
信?
家里的信?
他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脚步都有些发急,却又强迫自己放慢速度,装作平常模样,朝著邮递员走去。
每一步,心跳都在疯狂加速。
是爹娘?
他们还能写信?
接过信封的那一刻,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信封很薄,地址写得潦草,邮戳日期是十天前。
十天前……
十天前,家里还能寄信出来!
李承霄攥著信封,快步走回土坡后,背对著人群,指尖微微发抖地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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