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戒严(2/2)
“我李安,原青山县人。大青来了以后,我爹被他们抓去修城墙,累死了。我娘则是被活活饿死的。”
“后来我当了衙役,递了五年水火棍,看见他们打人不敢拦,看见他们抢人不敢吭声。”
李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年冬天,胡县令要抓一个小孩。那孩子才三岁,瘦得皮包骨,被他爹娘护在怀里。”
“胡县令的人把爹娘打倒在地,拎著孩子的腿往外拖。我站在旁边,我没敢拦。”
李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怂了七年,七年!看见乡亲被欺负,我躲著走。看见青人杀人,我低著头。每天晚上躺床上,我恨自己,恨得拿脑袋撞墙。可我第二天起来,还是怂。”
李安深吸一口气。
“直到大人来了,一剑砍了那狗官的脑袋,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站著活!”
李安目光扫过台下,一张一张脸看过去。
“你们——”李安指前排一个有些壮的年轻人,“李二牛,你爹是被青人抢粮时打死的。”
“还有你!”李安又指指旁边一个瘦高个,“赵铁柱,你妹子被他们抓走,再没回来。”
“还有你,你,你——”
李安一个个指过去,手指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都记得,我都记得你们......你们谁家没被青人祸害过?谁家没死过人?谁不是憋著一口气,憋了五年、六年、七年?”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睛。
“大人说这药折寿。”李安的声音忽然稳下来,“我今年二十三。就算少活十几年,二十几年......”
李安忽然笑了,笑容里有股狠劲,“那也够本了,够我杀几个青人,够我站著活一回,够我在黄泉路上遇见我爹的时候,能跟他说一句......爹,你儿子这回没怂!”
李安说完,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到右边,站定。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乾元卫走出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我家三个娃,全被那狗官害了。我活著就是为了这一天。”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粗糲,眼眶通红,步子却迈得很大。
“我都四十多了,孩子也大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甚区別?”又一个人走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能拉几个垫背的,值了!”
“我!还有我!大人,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没有您,我全家都饿死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此起彼伏,带著哭腔,带著颤抖,带著压了七年的恨。
李安站在右边,看著那些走过来的人,眼眶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让泪掉下来。
最后。
两千两百人,没有一个人留在原地。
黑压压一片,全站在右边。
林默站在台上,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年轻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好。”林默沙哑道,“那就一起。”
当天下午,姜灵汐的药房搬到了校场边上。
她从华夏送来的药材里挑挑拣拣,配出了第一批药。
黑乎乎的药汤,苦得发涩,一碗碗端到乾元卫面前。
第一个喝的是李安。
他接过来,仰头灌下去,抹了把嘴,齜牙咧嘴地笑道:“还行,就是有点苦。”
闻言,姜灵汐赶紧掺了一些糖到剩下的药汤里。
药效发作得比想像中快。
有人捂著肚子蹲下去,有人扶著墙乾呕,有人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没人喊停,没人说受不了。
他们咬著牙,撑著膝盖,一点一点站起来。
李安第一个站直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开。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窜,热烘烘的,从丹田往四肢百骸涌。
“大人!”李安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好像.......摸到九品的门槛了!”
林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