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龙,可是帝王之徵啊!(1/2)
祭天台上,风很大。
天色阴沉,黑云垂得极低,像一口倒扣在神都上空的铁锅。
台下百官朱紫满列,旌幡猎猎,礼乐声却早已停了。
原本今日该是天子祭天,告慰灾民,祈求风调雨顺。
可等到陈陇再度睁眼时,看见的不是香菸繚绕,也不是万民山呼,而是一张张低垂却藏著兴奋的脸。
礼官跪在台阶下,双手捧著一卷玉册,声音尖细,却故意念得极响。
“钦天监占得天象,苍龙失位,紫微蒙尘。”
“江南水患,北境地裂,流寇作乱,边军失餉,皆因君德不修,天心厌弃。”
“今请陛下去冠冕,解袞服,跪受锁龙綬,以身代天下受过。”
“待太皇太后另择宗室贤德,承继大统,再奉陛下幽居西苑,静心悔罪。”
祭天台下,百官齐齐躬身。
“请陛下受天命。”
“请陛下代万民谢罪。”
“请陛下以宗庙社稷为重。”
声音一层压一层。
不像劝諫,倒像提前排练了几百遍的丧乐。
陈陇听得迷迷糊糊。
他刚夺了这具躯壳,神魂还未彻底贴合,耳边诸声杂乱,像隔著一口深井听人说话。
什么天象。
什么苍龙失位。
什么以身代天下受过。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太懂。
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
这些人要他他跪下唱真服,还要他把屁股底下那张椅子让出去。
这就很不好。
他才刚坐上来,还没捂热呢。
况且凭本事抢来的,陈陇並不觉得需要还。
“陛下。”
一名钦天监官员已经上了祭天台。
那人身穿玄色官衣,手中托著一枚金符,符上刻著细密云纹,中间有一道龙形篆字。
锁。
锁龙金符。
这是大衍太祖年间留下来的东西,据说能令暴君知惧,昏君悔过。
当然,到了如今,更多是嚇唬皇帝用的。
钦天监官员低著头,语气恭敬,眼神却不恭敬。
“还请陛下伸手,受符。”
陈陇低头看著他。
“这是什么?”
“天命。”
那官员答得极快。
“陛下受了此符,便是顺天应人。”
陈陇眨了眨眼。
“那朕若不受呢?”
钦天监官员抬起头,终於露出一点笑。
“不受,便是逆天。”
祭天台下,百官静默。
静得能听见风从旌幡上割过去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被酒色掏空的傀儡皇帝伸出手,等那枚锁龙金符落在他腕上。
等他的冕旒被摘下,袞服被剥去,像一头祭牲,被体面地送进西苑。
然后大衍朝便可换一个更听话的天子。
一切都有章程。
一切都有体面。
可陈陇不喜欢体面。
他伸出手,径直抓住了那名钦天监官员的手腕。
那官员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尽,便听见咔嚓一声。
下一刻,他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头,一节一节拧了过去,皮肉还连著,可骨头却已经不知碎成多少截。
他张口要叫。
可陈陇已经率先预判了他的预判,隨手把那枚锁龙金符按进了他嘴里。
金符入喉,符光大亮。
那人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怪响,整个人像被塞进一团烧红的铁,脸皮、脖颈、胸口都浮起金色裂纹。
隨后砰的一声。
金符炸开,人也炸开,血肉喷了半座祭天台。
方才还跪在台边的礼官被溅了一脸,手中玉册啪嗒落地,碎成两截。
祭天台下,满场失声。
陈陇低头看著自己沾血的手掌,活动了两下。
舒服。
太舒服了。
那股从妖心深处涌出的畅快,像热油顺著骨缝流遍全身。
他这才慢慢明白。
这具身体很弱,但他的魂不是。
而且这副天子皮囊,可比以前好多了。
能动,能杀。
能站在最高处,看一群自以为聪明的东西发抖。
陈陇很满意,可台下却已经彻底乱了。
几名礼官脸色惨白,钦天监的人连退数步。
前排重臣没有立刻看沈孟白,而是先看向那摔碎的玉册,又看向被炸得不成人形的同僚。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这位陛下已被药酒迷住,连站都站不稳么?
不是说锁龙金符一落,便可请他去冠么?
不是说今日只是走个过场么?
怎么过场里忽然死了人?
沈孟白站在最前方,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沉稳。
只是他握住笏板的手,慢慢紧了一些。
他看著祭天台上的陈陇,眼底终於多了一点阴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个被他亲手推上皇位的小皇帝,胆怯、空虚、贪色、无能。
他会发怒,会摔杯子,会在宫人身上找一点可怜的威风。
可他不会杀人,更不会这样杀人。
而且那种眼神,也不是人君的眼神。
陈陇却没有理会沈孟白。
他脑子里,那些属於前身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浮上来。
先帝暴毙,太皇太后太后垂帘,沈孟白摄政。
边军不听詔,世家不纳税,佛寺不出粮,勛贵不交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