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狗大名(1/2)
张生站在院子里,想著刘二狗。
不对,应该叫大名。刘什么来著?
他使劲想了想——上辈子叫了六十多年“二狗”,到死都没想起来问问人家大名叫啥。那小子也是一辈子没结婚,跟著他混到老,最后他去跳海那天,二狗还在后面追著喊“哥你干啥去”。
张生站在那儿,笑了笑。
上辈子那六十年,要说对得起谁,也就二狗了。不对,是二狗对得起他。从小到大,不管他是溜子还是光棍,二狗都跟著他,站前跑后,指哪打哪。
这辈子,得对人家好点。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是压水井,放下洗脸盆抬起压把压出水。他弯腰捧水洗了把脸,又对著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照了照——十八岁的脸,年轻得不像话,下巴上还有几根软塌塌的鬍子。
行了,找人去。
二狗家在村西头,走过去要穿过半个村子。张生踩著拖鞋,一路走一路看——土路,石头墙,老榕树,还有几只鸡在路上刨食。有人骑著一辆二八大槓过去,车后座绑著两捆渔网。
2000年的福省小渔村,就是这个味儿。
二狗家的院门没关,张生探头往里一看,那小子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穿著一件大背心,大裤衩,脚上也是拖鞋,牙刷得满嘴白沫。
张生张嘴就想喊“二狗”,喊到一半咽回去了。
他走进去,站在二狗跟前。
二狗抬头看他,满嘴白沫地“唔”了一声。
张生清了清嗓子:“刘……志强。”
二狗愣住了。
牙刷停在嘴里,白沫顺著嘴角往下淌,他愣愣地看著张生,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他把牙刷一扔,“噌”地站起来,往后蹦了一步。
“哥!”他喊,嗓门都劈了,“我、我做错什么了?你別嚇我!你说,我改!我肯定改!你是不是不打算带我玩了?”
张生脑门上蹦出一排黑线。
他上去一把抱住二狗。
二狗整个人僵住,跟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悬在半空直哆嗦。
“哥、哥……”他声音都抖了,“你、你是不是让人打了?打脑袋了?还是发烧了?不对啊,你刚不还好好的吗?”
张生鬆开他,看著他那一脸惊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什么意思?”他问,“我什么时候说不带你玩了?”
二狗眨巴眨巴眼:“那你咋叫我大名?”
张生:“……”
二狗:“你从小到大就没叫过我大名。上小学那会儿老师点名叫我刘志强,你愣是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张生嘴角抽了抽:“我特么……”
二狗嘿嘿一乐,蹲下去把牙刷捡起来,在桶里涮了涮,又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哥,你还是叫二狗吧,你叫我大名我瘮得慌。”
张生抬手想给他后脑勺来一下,手举起来了,又放下去了。
行吧。
上辈子叫了六十多年,这辈子接著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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