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他是由眾生凝聚的愿,就不可能放弃眾生(2/2)
其余人同时噤声。
分身没有在意。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挥剑——斩杀轮迴者,劈开海啸,把那些被巨浪逼到山坡上的百姓挡在身后。
他记得渔村码头边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记得那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小女孩,记得那些划著名小船出海捕鱼的渔民。
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印在他识海深处,是信仰之力匯入他体內时捎带而来的记忆碎片。
这些人不认识他,不知道那个白衣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挡住海浪。
这就够了。
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需要被记住,也不需要被感激——他是信仰的终点,不需要反过来接受被信仰者的回报。
第二十一道海啸。
分身拔出了最后一柄法则之剑——剑身已经薄得像一层纸,剑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口,每一次斩击都让它更接近崩碎的边缘。
劈开这道海啸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剑柄上传来的反震力,虎口裂了,法则之躯的裂纹从指尖蔓延到小臂,从小臂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胸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光滑如镜的金色皮肤上多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央是一道极细的灰色痕跡,那是持灯老人的灯笼碎片伤出来的。
第二十二道海啸。
法则之剑崩了。
剑刃从中间断开,半截剑身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中,剩下的半截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息,然后也碎了。
分身沉默了一瞬,然后笔直地站在半空中,双臂交叉在胸前,以身作墙,硬扛了这道海啸最核心的衝击。
近千丈水墙撞上他身体的那一瞬,海水被撞成漫天的白雾,雾气中他的白衣彻底碎裂,法则之躯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大半,裂纹从胸口蔓延到了腰腹。
他咳出了一口血。
金色的血雾溅在手背上,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快了快了,他快撑不住了!”
“再加把劲!”
季沧海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但那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猎人在看著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一直在计算消耗量,估算著分身每挡一次海啸损耗的力量。
从第一道海啸到现在,这个一级权限者少说已经消耗了六成力量。
这是他的估算下限,而事实只会更高。
海面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轮迴者们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嘲讽:
“一级权限者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哈!看你那个狼狈样,还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
“傻子一个,明明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偏偏要用来救一群螻蚁。”
“你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拿到一级权限的?走了狗屎运吧?”
分身动了动嘴唇。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某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的质疑。
他从来没有认为过他们是一群螻蚁。
从他诞生的第一天起,从他第一次听到那些修炼《神功炼体》的百姓在心中默默感谢那个写下这门功法的人开始,他就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会饿,会冷,会痛。
会在冬夜里围著一堆火搓手跺脚,会在春天播下种子的那一天对著土地拜了又拜,会为了自家孩子考上童生而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的生命很短暂,也很脆弱,一场海啸就能淹死成千上万。
但正是这些人的信仰,匯聚成了他;正是这些人的愿望,凝聚成了他挥剑的力量。
他可以不再继续阻挡海啸,放弃这些人。
但他做不到。
他是由眾生凝聚的愿,就不可能放弃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