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燕回关,没了(2/2)
他们想跑,腿动不了;
想喊,嘴里发不出声音。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响到整个天地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然后最前面的骑兵衝到了面前,胡刀高高扬起,刀锋在视线中无限放大——
梦醒了。
所有人同时醒来,汗湿透了被褥。
第二天巡夜的时候,有人听见城墙外面有马蹄声。
不是很多马蹄,是一匹。
得得得,得得得。
从关外黑暗的旷野里传过来,不紧不慢,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敲一扇很远很远的门。
守军举起火把往外照,光只能照到十几丈外的地面,再远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马蹄声在黑暗里响了一会儿,停了。
没有人骑马出现,也没有人离开的声音——就那么停了,像那匹马在黑暗中站住了,正隔著火光看著他们。
第三天,一个哨兵从箭孔里往外看的时候,看见关外的旷野上站著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哨兵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和马都不见了。
第四天,刘参將死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死状很安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握著一本帐册,像是在算帐的时候睡著了。
但仵作验过之后,脸色变得比尸体还白:刘参將像是在死前遭受了什么酷刑一样。
第五天夜里,燕回关三千守军同时做了一个梦。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梦——枯黄的草原,铁灰色的天空,十万胡族铁骑从地平线上压过来。
不同的是,这一次梦没有在刀锋落下时结束。
刀落下来了。
他们感觉到脖颈上的皮肤被切开,感觉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感觉到身体里的热量隨著血液一起流走,感觉到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燕回关三千守军无一醒来。
三千人躺在各自的床铺上,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像一群睡得格外沉的人。
但叫不醒。
泼水叫不醒,针刺叫不醒,在耳边敲锣也叫不醒。
他们的识海全部空了,和参將一模一样:不是破损,不是受伤,是被取走了所有东西。
消息传到最近的州府用了两天,从州府传到京城用了五天。
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信使把军报递进兵部大堂的时候,整个人从马上翻下来,膝盖磕在石阶上磕出一片血印子。
兵部尚书看完军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燕回关,没了。”
三千守军全部沉睡不醒,北境第一险关成了一座空关。
没有敌人攻城,没有大军压境,甚至没有任何人越过那道峡谷。
但燕回关就是没了——因为守它的人没了。
消息传开的第三天,一个穿灰袍的人从燕回关的城门下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步幅不大不小,像一个不太著急但又不会在中途停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