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裴渊是自己碎的,他是被切碎的(2/2)
“疼不疼?”
“不疼。”
云念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很稳,“哥哥,后面那个人还在。”
“嗯,我知道。”
云逸把搭在苏幕遮头顶的手收回来,那只手垂在身侧,鳞片一片一片地收进皮肤下面,像退潮。
翅膀也收了,从六米缩到三米,从三米缩成两片肩胛骨上的隆起,最后连隆起都平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十一岁的少年。
第一件事是往后退。
但脚尖刚离地,他就停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身体不让动。
膝盖在拒绝伸直,脚踝在拒绝翻转,甚至连脊椎都在拒绝挺直——整具身体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所有部件都还在,就是通不上电。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腿上什么都没有,脚上什么都没有,衣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但他的皮肤在告诉他——有东西。
无数根细到连触觉都几乎分辨不出的丝线,从脚踝缠到膝盖,从膝盖缠到腰际,从腰际缠到胸口。
每一根都绷得很紧,紧到他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了网格状的凹陷,但血还没渗出来——因为丝线太细了,细到能切进细胞之间的缝隙,却不触发痛觉神经。
苏幕遮的瞳孔终於收缩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这张网是什么时候铺开的。
他进来的时候检查过整个大厅,地面、墙壁、天花板、空气里的灰尘密度,全部確认过——什么都没有。
但这张网就在那里。
在他脚下,在他头顶,在他身前三寸,在他背后一尺。
整个b4大厅,从地板到天花板,从这头到那头,全部被蛛丝填满了。
不是织的,是长的——像霉菌在潮湿的空气里生长,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在黑暗中铺开,等他踏进来,收网。
他抬头看著云逸。
云逸站在云念面前,背对著他,正在跟妹妹说话。
“念念,把眼睛闭上。”
声音很轻,和刚才说“醒了?”用的是同一个语气。
云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幕遮一眼。
“哥哥又要打架了?”
“嗯。”
“那你快点。”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丑兔子里,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云逸转过身。
苏幕遮看见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平静的,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认真。
就像一个人站在自家客厅里,看著墙上那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考虑是拍死还是扔出去。
“你——”
苏幕遮只说了一个字。
因为云逸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不是攻击的动作,只是抬起来,五指张开,像在空气中摸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有一根丝线——只有一根,透明的,从指尖垂下来,另一端连著苏幕遮脚踝上的网。
云逸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握拳,是弹。
像弹走一粒灰尘。
整张网同时收紧。
苏幕遮感觉到了——不是疼,是消失。
他的左脚从踝关节以下消失了,断面平滑得像镜面,能看见骨头里的骨髓,但血没有流出来,因为蛛丝收得太快,快到血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高温封住了。
然后是他的右脚。
然后是他的膝盖。
然后是他的大腿。
从下往上,像一台精密的切割机在按照图纸拆解一件作品。
苏幕遮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在消失,从脚开始,一节一节地,像被人从地上拔起来。
他想动,但动不了——蛛丝缠住了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不是捆住,是锁住。
他的力量还在,他的能力还在,他的黑光还亮著,豌豆大小的一颗,抵在云念眉心前三寸的位置。
但他推不进去,因为他的手指已经没了。
从指间开始碎的,和裴渊的分身一样,从边缘变成灰,灰被风吹散,然后是手掌、手腕、小臂。
不一样的是,裴渊是自己碎的,他是被切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