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春闈开始(2/2)
有人聚在茶楼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说得口沫横飞。
有人独自坐在墙根下,捧著书卷,嘴唇翕动。
还有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著笔在纸上反覆练习,写一张揉一张,揉一张又写一张。
整条贡院街都笼罩在一种沉默的紧绷中,就连卖炊饼的小贩都不大声吆喝了。
这日午后,纪风在贡院街对面远远见过苏文远一回。
苏文远正从贡院往住的地方走,手里拿著个炊饼,边走边啃。
他身上的青衫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磨出的毛边比之前更长了几分。
苏文远吃著炊饼,似乎是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將最后一块饼渣塞进嘴里,快步往柴房的方向跑去。
他急忙到,没有看见街对面的纪风。
回到柴房,他在纸上写著什么,越写越厚。
刚到京城时,他的文章堆满了典故,字里行间都是圣贤的话,却看不见他自己的影子。
他今天忽然想到,把那些在街头巷尾看到的事情写进文章里。
比如米铺的掌柜怎么囤积居奇,城外佃农怎么被层层盘剥,河道淤塞了三年没人管,衙门里的书吏吃拿要比谁都狠。
他要把这些都写进他的文章里,用典雅的文言包裹著最朴素的道理。
讲这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
看著那文章,苏文远笑了。
春闈前夜,他彻夜未眠。
不是紧张得睡不著,是隔壁驴厩里的驴一直在叫,叫了一整夜。
苏文远索性不睡了。
他坐起来用凉水抹了把脸,从包袱里拿出书卷,就著油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
读到《论语》里那句“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他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闭目养神。
窗外驴还在叫,但他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贡院街已经挤满了人。
举子们从京城的各个角落涌向那扇朱红大门,有人提著考篮,有人抱著笔墨,有人在街边低声背诵经义,嘴唇翕动,脸色发白。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两排兵丁站在门口,逐一检查考生的考篮和衣物。
苏文远穿著那件纪风请他吃饭时给的长衫,站在队伍里。
队伍往前挪,一步一步,终於轮到他。
兵丁检查过考篮,让开身子。
苏文远迈过门槛,往里走去。
甬道两侧的號舍一间挨著一间,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间的门都敞著,露出里头窄小的隔间和一方木板。
那就是號板,既是桌子,也是床。
苏文远的號舍在甬道深处,靠西墙那一排。
他走进去,將考篮搁在號板上。
小小的一间,恰好容一人坐下,站起来头顶就是瓦片,伸手能摸到两侧的墙壁。
他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咚——”
贡院深处传来一声鼓响。
春闈,开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