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鹰与客(2/2)
“杰森伯爵认为,这些首级应该送到海疆城的地牢里,作为布莱伍德越界的物证。”派屈克的视线从木桩顶端收回,落在奥托领口的铁扣上,“而不是像警告野兽一样插在界碑上。”
“送去海疆城,那是一场漫长的封臣交涉。鸦树城会扯皮,会否认,会说这是流寇。”奥托的表情像河滩上的泥土一样硬,“插在这里,是为了让下一个想从这条河滩蹚水过来的人知道,霍亨索伦领地不留活口。大人,我需要时间,木桩比羊皮纸更能拖延时间。”
派屈克看著奥托那张只有十七岁却透著某种非人冷酷的脸。
嘴角牵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极为短促的冷笑。
“你父亲在次子团教你的东西,你一样都没忘。进去看帐吧。”
长屋內,闷热感更重。
波利弗將帐本推到桌子中间。海疆城的文书立刻扑了上去,手指顺著粗糙的墨跡快速滑动。
他在抚恤金那一栏停住了。
“死者十五枚金龙等值的银鹿,残者十二枚……”文书抬起头,眼神中透著震惊,“一千三百五十枚银鹿的现款?霍亨索伦爵士,领地的赋税怎么可能……”
“抚恤必须当场发下去。”奥托打断了他,没有解释钱的来源,“血不能白流。那二十六个活下来的人,现在看我的眼神变了。下次再有布莱伍德的人过来,他们会咬碎敌人的喉咙。”
派屈克没有理会抚恤金的问题。他的手指按在了另一张羊皮纸上——银矿的產出明细。
“四六分帐。海疆城拿六成。”派屈克的声音在长屋里迴荡,“但这个月的出矿量,连上个月的一半都不到。奥托,海疆城可以为你挡住布莱伍德的法理问责,但庇护不是免费的。”
“劳力死伤太多,矿坑的推进停了。”奥托將一枚铁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要去一趟公平市。”
“买奴隶?”
“招募流民。不要有家眷的,只要身体强壮的。”奥托看著那行產出数字,“我要补齐十五个成年男丁,恢復矿脉的挖掘。两个月內,海疆城的那六成份额,一分都不会少。”
派屈克注视了奥托很久。
他在评估眼前这个少年的价值。残忍、务实、没有底线的求生欲,以及对主君绝对的利益透明。
这正是海疆城在蓝叉河边最需要的一条恶犬。
“去做吧。”派屈克拿起了桌上的皮手套,“记住你的承诺。只要银子还在运往海疆城,那十一根木桩,就永远是防备流寇的功勋。”
未时刚过,海疆城的队伍带著卷宗沿著官道离去。
马蹄声很快被长夏的蝉鸣声吞没。
长屋內的空气似乎终於开始流通。波利弗靠在门框上,后背的亚麻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问那笔抚恤金的来源。”波利弗喘著粗气。
“他知道我有底牌,只要我不去触碰那六成的矿税,他就不会翻我的底牌。”奥托站起身,左肩微微下沉,向外走去,“拿上铲子。跟我来。”
领地东北角,一棵枯死的老榆树在热浪中投下一小片扭曲的阴影。
距离长屋两百步。避开了所有工匠和卫兵的视线。
奥托站在树下,用完好的右手接过铁铲,没有让波利弗代劳,直接掘开了树根下那片看似未曾翻动过的夯土。
半尺深的地方,铁铲碰到了硬物。
一个包裹在浸满焦油的牛皮里的铁木箱子。
奥托蹲下身,掀开牛皮。没有锁,箱盖掀开的瞬间,並没有金光闪烁。只有一排排码放整齐、带著陈旧污渍的银鹿,以及几张盖著旧镇钱庄印记的羊皮卷。
这是老霍亨索伦在厄索斯大陆卖命大半辈子留下的真实血本,也是领地真正的血管。
“取出四百枚。”奥托看著箱子里的反光,声音冷得像冰,“明天一早,你去公平市。记住,只要那些饿得眼睛发绿、走投无路的人。矿坑不养閒人,也不需要善良。”
波利弗跪在泥土里,一枚一枚地数著银幣。
老榆树上的蝉鸣声尖锐得刺耳。而在更遥远的南方,鸦树城的城墙上,那只因假情报而掀起的蝴蝶翅膀,正在长夏的闷热中积聚著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