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海疆城的契约(1/2)
盐雾扑在脸上。
细碎,带腥,是低语湾把海水和死鱼压在一起发酵出来的气味。
午后的阳光把灰岩墙砸得滚烫,蒸出薄薄一层白翳贴在石面上,风来就散,风走又聚。
奥托·霍亨索伦在海疆城的主门外停了一步,等盐雾从鼻腔里散掉一些,然后走进去了。
他带著五个人。
这五个人是他过去三个月里跟著他进过山、在黑夜里闯过逃兵屋子的猎户骨干。没有甲,没有旗號,只背著猎弓和短矛,站在海疆城的石板地上,像五根被风吹得笔直的枯木桩——不显眼,但站得住。
管事没有立刻带他们去见伯爵。
偏厅里没有热麦酒,没有招待的意思,只有一条冷硬的石头长凳和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管事说伯爵在军议,让他们等。
奥托在长凳上坐了將近一个时辰。
他没有显得焦躁,也没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靠著石壁,透过那扇半掩的木门,看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人——满载箭杆和木料的杂役,推著黑麵包木箱的粮库小廝,扛著皮绳往城墙方向去的兵丁。铁匠铺的锤声从清晨敲到傍晚,那声音里有一种均匀的急迫,不是在打新货,是在修旧货,修得很快,修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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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那边,弩机绞盘发出拉伸皮革特有的干哑摩擦声。
这座城不是在备战,是在补漏。
奥托把眼睛里看见的东西慢慢摊开——海疆城缺人,缺粮,缺时间。铁群岛的海面从来不会真正安静,杰森·梅利斯特在这种持续的缺口里大约已经打转了十几年。这样的人不需要別人来告诉他问题在哪里,他只需要一个能把某个具体的问题变小的东西。
管事来叫他的时候,午后的光已经斜了。
大厅里点著松脂火把,气味厚实,混著石壁上盐霜的乾涩。
杰森·梅利斯特伯爵坐在高背石椅上,四十岁上下,鬢髮灰白,肩背宽厚,是常年披甲的人才有的那种骨架。他旁边站著一名佩铜链的学士,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奥托那身半旧的锁甲。
奥托在石椅前单膝跪下,右手按住剑柄。
“杰森·梅利斯特大人,我是奥托·霍亨索伦,一名破落骑士之后。今日来此,第一件事,是向您请罪。“
大厅里的文书停了笔。
学士的目光从锁甲移到他脸上。
“请罪?“杰森伯爵眯起眼,“我听庄头说,你替他清了几窝土匪。你是想告诉我,你是个守法的叛逆者?“
“不,大人。我想告诉您,我训练的那些人就在厅外。“
奥托抬起头,神情像在陈述一份帐目。
“他们是您的领民,吃的是您土地上长出的穀物。我將他们,连同我父亲留下的剑,一併交给您。您若纳为民兵,他们便是守境之盾;您若觉得逾矩,当场解散即可。“
大厅里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他把自己的违规行为,连同后果,全部放进了伯爵的手里。处置,他死,领主什么都得不到。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领主得到了一支自备乾粮还自带兵器的边境守卫,一个铜板不用花。两个选项,一个有用,一个没用。
伯爵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杀的是土匪,护的是我的领民。庄头已经报上来了。现在我想听你自己说——你为什么要来。“
奥托沉默了一息。
“我父亲阿尔布雷希特·霍亨索伦,土生土长的河间地人。年轻时是无產骑士,战乱里庄园被烧,带著我母亲逃去狭海对岸的布拉佛斯。在那边入过次子团,专训新兵队列和剑术,后来又替铁金库办过差,给大商人当过保鏢。“
他停顿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回来。回河间地。他说霍亨索伦这个姓在蓝叉河一带也许不值钱,但根在这里。他攒钱,教我算帐,教我带兵,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建一个像样的家族,立一栋石头的房子,掛起自己的旗。“
他抬起右手,拇指摩挲著食指上那枚刻著双头黑鹰的铁戒指,动作很小,没有表演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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