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武器也五花八门——有燧发枪,有砍柴斧,有在木棒上绑了刺刀做成的简易长矛,还有几个人手里攥著的只是削尖的铁棍。
他们看到切尔佐夫时,先是短暂的死寂,然后整个院子像是一台被重新灌入蒸汽的引擎,开始缓慢地、沉重地重新运转起来。
有人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像是已经在墙根下坐了好几天;有人从墙垛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脏兮兮的袖口擦眼睛;一个穿著破旧军士长制服的老兵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切尔佐夫的一瞬间先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把手里那杆已经打空了子弹的燧发枪放在地上,用罗斯语说了一句话。
珀菲科特听不懂,但那句话的声音在发抖。
切尔佐夫走过去,將那名老军士长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对珀菲科特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他的声音仍然低沉,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重量。
“第九边境师残部,加上从首都方向撤下来的溃军,一共大约一个团。他们在这里困了好几周,不知道首都已经没了,也不知道前线还在不在。”
珀菲科特看著院子里那些士兵的脸。
有几个年轻士兵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军服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尖,枪托拖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这是溃军。
一支失去了指挥、失去了补给、失去了所有消息来源的溃军。
他们困在这里,不是因为有命令让他们坚守,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
“让他们跟我们走。”珀菲科特说。
切尔佐夫转过身,对那个老军士长说了几句话。
军士长的表情经歷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茫然,隨即变成了一种混杂著如释重负与某种迟来痛苦的神情。
他转过头,对院子里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沙哑的声音在石墙之间来回反弹。
士兵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哭泣,只是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把仅剩的弹药箱搬上马车,把伤员从墙根下扶起来,把要塞里储存的最后几桶咸肉和麵粉也从地窖里扛了出来。
他们做这些事时效率很高,在求生面前,没有什么比一支溃军更懂得如何快速转移。
要塞里有三辆还能用的马车,加上探险队原本那辆,现在一共有四辆。
他们还找到了几匹还活著的军马,马瘦得肋骨清晰可见,但还能拉车,蹄铁在冻土上踩出沉稳的节奏,是珀菲科特这趟跋涉以来第一次听到属於马匹的、有规律的蹄音。
珀菲科特被安排在最好的一辆有顶篷的马车上,车厢里舖了两条毛毯,篷布完整,四面遮风,不再需要和其他物资挤在一起。
她躺进车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把可携式炼金实验箱打开,在顛簸的马车上用膝盖当桌子,开始逐条整理从翠玉录第二页获得的知识。
这些东西现在安静地躺在她脑海里,但她需要把它们写下来,否则接下来几天的行军可能会让她忘掉一些细节。
车队重新出发时,规模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支只有几排人的小队伍了。
几辆马车沿著砾石路面缓缓向南,背著燧发枪的溃兵们跟在马车两侧,没有人说话,但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休息够了,而是因为他们终於知道要往哪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