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父与子,君与臣!(2/2)
陈恆被这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惶恐、卑微、带著久不见天日的麻木神情。
他低下头,避开视线,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这一个月,可想明白了?”
陈杰终於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话家常。
陈恆身体抖得更厉害,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哭腔:
“儿臣……儿臣知罪……儿臣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父皇开恩,留儿臣一条贱命,儿臣已感激涕零,日日懺悔,夜夜思过……”
他说得断断续续,情真意切,眼泪顺著脏污的脸颊滑落,在昏黄灯光下闪著微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悔悟、被恐惧和愧疚彻底压垮的可怜人。
陈杰沉默地看著他哭泣,没有说话。
幽室內,只有陈恆压抑的抽泣声,和门外禁军细微的呼吸声。
许久,陈杰忽然问:“恨朕吗?”
陈恆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他本想说:
“儿臣,不敢恨啊!”
可他按耐住心里衝动,最终抬头,脸上掛著泪痕,眼中布满惊恐,拼命摇头:
“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罪有应得,是儿臣糊涂!
父皇惩戒,是为儿臣好,是为江山社稷!儿臣岂能有怨?岂能有恨?”
“是吗?”
陈杰不置可否,往前走了两步。
他这一动,陈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害怕靠近。
但隨即又强自镇定,只是將身体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一副任打任骂的顺从模样。
陈杰停在他身前五步处,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陈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父皇发现了?不,不可能!”
“此处环境,是差了些。”
陈杰淡淡道,听不出是陈述还是问责。
陈恆心中稍定,连忙道:
“能有一隅之地容身,儿臣已感天恩。
此地清静,正適合儿臣静思己过。”
“清静?”
陈杰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弧度太小,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朕还以为,你这里……挺热闹的。”
陈恆心中又是一紧,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热闹?父皇说笑了,此地除儿臣外,只有鼠蚁为伴,何来热闹?”
“你气色,倒比朕想像中好些。”
他忽然道。
陈恆心中一凛。
苦种与难身初成,虽竭力隱藏,但肉身细微处的改善,確实难以完全遮掩。
他连忙咳嗽两声,脸上挤出一丝病態的苍白:
“劳父皇掛念,儿臣……儿臣只是强撑罢了。
此地阴寒,旧伤时有反覆,怕是迴光返照……时日无多了。”
他说得悽惨,眼中適时涌出对生命的眷恋与对死亡的恐惧。
陈杰看著他,没有说话。
幽室再次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只有灯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恆的心,在这沉默中,一点点下沉。
父皇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既无雷霆之怒,也无丝毫怜悯。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那目光之下,冰冷刺骨。
“难道……真的被发现了?
不,再撑一下!
只要渡过这次,我就如龙入大海,这独夫民贼休想再奈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