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巧目倩兮(2/2)
不偏偏只放贺家货船,他將整个码头被扣的货物全部放了。
看似公允,却隱隱让孙承安觉得有別的言外之意。
这不合理,不符合官场常识。
京城权贵,哪个不是亲戚故旧遍布天下。
莫说远房表亲,便是至亲手足,为官者也会考虑清楚,在明面上划清界限,避嫌不及。
私下有千万种帮忙的法子。
贺临身为朝廷重臣,虽想偏私,但面上也应谨言慎行才是。
他与贺家多年未见,远隔千里,情分本就淡薄,沾著一层亲戚虚名。
若是悄悄偏私,暗中关照一二倒也在情理之中,可这般明目张胆的维护,甚至亲自来码头放行,这般態度又未免太过明显。
难道,这两家之间还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隱情?
贺临就这么目光远远地盯著林晚,一直看著,直到所有货物放行之后,林晚走了,他还留在原地,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贺临手指微微蜷缩,揉搓著。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孙承安能不能看懂。
能不能看懂他对这位林娘子,並非是公事公办的照拂,也並非是亲戚之间的简单徇私。
如此想著,他心底生出一种极其矛盾的心理博弈。
他希望孙承安能懂。
官场沉浮多年的人,总有无数迂迴隱晦、上不得台面的法子。
万一这孙承安这地头蛇真有办法,让他跨过那条不敢跨过的线,或许他真的会顺著台阶走下去,得到那个不敢妄想的人。
可他又怕孙承安能懂。
怕这人一眼看穿他最隱蔽、最见不得光的念想。
怕自己一旦有了一丝机会,一些能见得到光的缝隙,自己便守不住那点可怜的底线。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风拂过衣摆,贺临收回目光,脸色依旧如常。
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在眼睛微微闭上时,压在最深处。
他希望无人能窥见,又希望有朝一日能得见天日,让他能稍稍地喘一口气。
“走吧。”
这两字看似平静,但却隱隱约约有一股遗憾之味。
孙承安辞別码头后,旋即去了知府內衙,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稟明了赵知府。
赵文渊听罢,沉吟片刻问:
“依你之见,这监察使往后会不会继续照拂贺家?
若是会,咱们便继续施压,再设一难,试试他真正的底线,在他慌乱之时拿捏住他,再多两次便可造了由头去反制住他。”
孙承安却稍稍摇了摇头,脑海中不断地回忆说:
“若是再来一次发难,按照监察使与贺家多年远隔的浅薄亲缘,应当不会再次破例出手相助了。”
赵文渊皱著眉:
“可你不是说姓贺的亲自去了码头?如此两家的关係还算浅薄吗?”
孙承安顿了顿,字字斟酌:
“所以下官在想,若今日同样是贺家,但换了旁的人来求,是否也能达到这般效果?”
赵文渊脸色疑惑。
孙承安继续道:
“我见那今日求情的贺家少夫人林娘子,巧目倩兮,素丽雅致,容貌倾城啊。”
这话一出,赵知府周身气息微变,嗅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意味:
“你是说贺临放行,並非看在贺家亲戚的面上,而是看在那个求情的林娘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