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一步(1/2)
从十爷府出来的巴图,心里像揣了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他低著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门房的王成正蹲在台阶上收灯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看,连忙站起身,躬著腰,满脸堆笑地打了个千儿:“大舅爷走啦?
您慢点,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巴图正心烦意乱,哪有心思理会一个看门的奴才?
他隨手从袖子里摸出几钱碎银子,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
银子落在王成脚边的青砖上,叮叮噹噹滚了两圈,溅起一小片尘土。
王成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捡起来,脸上的笑容从“客套”变成了“真心实意”的灿烂。
“谢大舅爷赏!谢大舅爷赏!”他朝著巴图的背影一连喊了好几声。
巴图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他穿过南官房胡同,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积了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泥水溅上了他的靴面,他也顾不上。
他住在离十爷府不远的一条胡同里,叫甜水井胡同。
那是一个不算大的二进四合院,青砖灰瓦,门前有两棵槐树,枝叶交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院子是胤?给他安置的,让他每次进京有个落脚的地方。
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家具齐全,连被褥都是新絮的。
比起他以前住客栈已经算是天堂了。
可他没有回去。
脑子里全是十爷交代的计划。
说实话,他真的很怕。
前面是太子,后面是十爷,哪个他都惹不起。
可事到如今,又怪得了谁呢?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槐树上。
当然是怪他自己了。
怪自己贪財,怪自己好赌,怪自己经不起诱惑,怪自己在高孟远面前低三下四,怪自己把乌兰拖下水,怪自己把十爷府搞得乌烟瘴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直起身,朝前门大街的方向走去。
聚贤居就在前门大街最热闹的那一段。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行人比白日里少了许多,但聚贤居门口依旧热闹。
轿子一顶接一顶地停下,穿著各色衣裳的客人掀帘进去,门口的小二躬著身子,一声接一声地“爷”“爷”地叫著,忙得脚不沾地。
巴图站在街对面,看著那扇朱漆大门,心里一阵发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西边的天际线上还剩最后一抹暗紫色。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三声。
提醒著人们:距离宵禁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攥,又鬆开,又攥了攥。
掌心里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街道,掀开聚贤居的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茶香、酒香、脂粉香。
一楼大堂里坐满了人,有的在喝茶听曲,有的在下棋聊天,有的在跟小二討价还价。
戏台上,一个穿著红衣裳的姑娘正抱著琵琶唱曲,嗓音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巴图没有在一楼多做停留。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堂最里面的楼梯口上。
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掛著一道珠帘,珠帘后面站著两个穿长袍的伙计,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他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走去。
脚步不急不慢,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他在草原上练出来的那股子气势,虽然这些年被鸦片和赌桌消磨了大半,但此刻被他硬生生地从骨头缝里挤了出来。
他掀开珠帘,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楼梯。
“哎!”左边那个伙计伸手拦住了他,“这位爷,您找谁?”
巴图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盯著楼梯上方那扇半掩的门。
“混蛋!我你都不认识么!”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伙计,目光如刀。
那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似乎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右边那个伙计拱了拱手道:“这位爷,不是小的不长眼。
我们聚贤居的规矩,没有凭证,谁都不能上二楼。
您要是找哪位爷,麻烦您说个名字,小的上去替您通传。
您要是不找谁,就请在一楼喝茶听曲,我们聚贤居的龙井、碧螺春,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凭证?”巴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几分讥讽,“我巴图在这聚贤居输了十几万两银子,什么时候要过凭证?”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两个伙计没有退,反而也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像两堵墙,將他堵在楼梯口,纹丝不动。
他们的个子比巴图高了半个头,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两扇门板,目光冷冰冰的,带著一种“你最好识相点”的警告。
巴图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这些看门的打手是高孟远特意安排的,专门拦那些“不够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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