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叩太素(2/2)
一搭就是小半炷香的时间。
慕宇握紧双拳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老道长终於收回手,慢慢站直身子,那双半闭的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跟慕宇说:“五臟碎裂,经脉寸断。难办,难办。”
慕宇喉咙发紧,深深作揖,声音发乾地说:“求道长救救他。”
老道长没有正面回应,只见他从宽大衣袖中摸出一个布卷,在矮床边上展开。里面整整齐齐排著三十六根银针,长短不一,最小的一根细如牛毛。
老道长捏起银针,便向燕七胸口、肚腹上的穴位扎去。他下针很慢,每刺入一针,燕七都会微微一颤。
三十六针扎完,燕七的呼吸明显平缓下来,脸上痛苦的表情也减了几分。
“我这针唤作『定元针』,每日都须施针一次,才能封住他五臟间溃散的真气,叫他不死。但也只是不死罢了。说到底,不过是吊著一口气。”
慕宇心里一沉,刚燃起的希望又压下去半截。
老道长看了慕宇一眼,收了银针便向外走去,走到门边才淡淡地说:“今晚就歇息在此处。明日若愿留,便做些洒扫杂役。这里只传道解惑,不教武功,也不收徒。你若是想学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趁早下山。”
慕宇再次深深作揖:“弟子只求兄弟活命,不敢奢望其他。”
老道长脚步未停,驼背的身影消失在院子的暮色之中。
……
天刚亮的时候,老道长便已在正殿中那尊枯木神像前盘腿端坐,闭著眼念经。
慕宇天未亮便起了。他先来到隔壁房间看了看燕七,心里稍安。
慕宇挑了两桶水回来,又去后院劈柴。劈完柴,他又去打扫正殿前的落叶,將道幡重新绑紧,把积了灰的香炉擦拭乾净。做完这些,太阳已爬过了头顶,將正殿的门槛晒得泛出暖光。
“进殿来”慕宇身后传来老道长的声音。
正殿之內,光线昏暗。枯木神像坐在最高处的莲花座上,没有金漆,没有贴金,连五官都只是粗糙地刻出个轮廓。
莲花座下,摆著一排蒲团。老道人坐在中间的一个,並未回头。
慕宇在一侧找了个蒲团跪坐下来。
他本以为老道长要问些什么话,但只见老道长只是闭著眼,缓缓开口,讲起了道法。
“《太素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理人尽皆知。然何为『一』?世人多以为一即太极,太极即天地未判之混沌。此解不错,却未及根本。”
老道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朝向半空,声音不高,却字字传进慕宇耳中。
“『一』著,气之始也。非天地之气,非阴阳之气,乃先於天地、先於阴阳的那一口未分之气。此气无形无质,,无声无息,杳冥难测,古称『太素』。太素,便是万物形质未成之前的本原。”
“人稟天地而生,得父母精血为形,得天地灵气为性。然此二者,皆『三』以后之物。是『万物』之末,非『一』之始。故凡人修炼,无论吐纳导引、炼精化气,皆是从『三』返『二』、从『二』返『一』之路。可绝大多数穷其一生,连『二』的门槛都摸不到。为何?”
老道长停顿一会儿,目光微微瞥嚮慕宇,只见慕宇正在挤眉沉思。
“因为他们修的都是『后天之气』。”老道长自行答道,“后天之气者,饮食水谷所化也。吃什么、喝什么,便化出什么气来。此气粗浊,只能养身,不能入道。真正的修道,须得逆转乾坤,从后天中炼出『先天一气』”。这口先天一气,无形无质却能渗透筋骨、灌注臟腑、重塑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