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眼前这一堆垃圾,他连碰都不想碰!(2/2)
接著,他往砚台里滴了三滴水。
指腹贴著墨块边缘,避开砚底的坑洼,用极小的力道,缓慢而均匀地打圈。
墨汁一点点浓稠起来。
他不觉得这笔难用。
在南城的巷子里,他每天用捡来的破树枝,在泥巴地里写《秦律》。
树枝划过沙砾的阻力,比这根粗糙的笔管大得多。只要能留下痕跡,足够了。
就在这时,右斜前方的丁字十二號隔间,传来呸的一声响。
那个天天去南城读书棚蹭课的屠夫也在。
屠夫看著那支像扫把一样的破笔,压根没想去水里泡。
他直接把笔尖塞进嘴里,用唾沫狠狠抿了两下,然后拔出来,在手背上抹了一把。
“娘的,比猪毛还硬!”
屠夫咂了咂嘴,低声骂了一句,但这支被口水浸透的笔,竟然奇蹟般地聚拢了锋芒。
左边那个世家子弟刚把乾呕压下去,一转头看到屠夫拿从嘴里拔出来的笔去蘸发臭的墨汁,双眼一翻。
“呕!”
他实在没忍住,捂著胸口剧烈地呕吐起来。
考场里本就紧张,这一声乾呕像引子一样,前后左右七八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看著眼前的劣质文具,闻著那股酸臭,再也绷不住,纷纷跟著作呕。
高台之上。
李斯披著黑色大氅,俯瞰著下方三百多个隔间。
听到此起彼伏的乾呕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少府令昨夜说,工期太紧,只能拿次品顶数。”
李斯面色平静,声音没有起伏,“看来楚先生说得对,科举取的是干活的吏,不是吟诗的客。连支劣笔都握不住,將来到了边塞,怎么能適应那边的环境。”
旁边,按剑而立的蒙恬淡淡开口:“边军的粮草册,是用炭条在羊皮上记的,比这臭多了。”
辰时正。
高台一侧,力士举起粗大的木槌,对准半人高的青铜大锣,狠狠砸下。
“嘡!”
巨大的锣声滚过內史府上空,將秋风撕得粉碎。
考场瞬间死寂。所有的乾呕声、抱怨声,被这一声铜锣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十名內史府右监捧著密封的铜筒,顺著通道走入各区。
“肃静!”
领头的右监拔出腰间匕首,当著所有人的面,挑开火漆,抽出厚厚的一叠帛纸试卷。
“五科齐发,日落前收。”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左顾右盼。违令者,逐!”
髮捲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刻钟,五份盖著官印的帛纸,已经整齐地摆在卫朔的案头。
这五份试卷的折角处,都用桑皮纸糊住了姓名与籍贯的空底。只有右侧露出的一溜留白,印著五个醒目的科目:律令、算筹、文书、仓廩、常识。
全场只剩下风吹帛纸的哗啦声,和考官铁甲摩擦的清脆声响。
卫朔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看左边那个还在发抖的世家子弟,也没有去看右边那个正在摩拳擦掌的屠夫。
他將其他四份试卷平移到镇纸下方压实,抽出了自己最有把握的那份,《算筹科》。
在南城竹棚的这几天,他和那群穷兄弟把《算筹初解》上的例题背了不下一百遍。
怎么算粮耗,怎么算折色,烂熟於心。
他提起那支刚刚拔过毛、蘸满墨汁的破笔,视线垂下,落在算筹科第一题的第一行字上。
只看了一眼。
卫朔的目光猛地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