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一个要餵饱,一个要除掉!(2/2)
按规矩,最后一轮,两人各自陈述,然后投票。
公子高先说。
“李大人,“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恭敬。
“扶苏和將閭都是好人,这说明狼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我没有杀他们的动机。將閭年纪最小,杀他对我毫无威胁;扶苏是长兄,杀他反而惹人怀疑。如果我是狼,不会这样选。“
说完,他看著李斯,等著对方表態。
李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抬手,指向公子高。
“公子高是狼。“
公子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楚云深注意到,他搁在桌下的左手收紧了一瞬。
“李大人凭什么这么说?“扶苏在旁边急了。
李斯没看扶苏。
他盯著公子高,语速不快不慢。
“因为他每次被质疑,都在强调,我没有动机。“
院子里安静了一息。
“头一轮,他说信息不足不宜妄动,臣附和了他,那是试探。第二轮,只剩我们两个,他开口便说没有动机。“
李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但若当真无动机,何须反覆说明?一个人越是急著撇清某件事与自己的关係,恰恰说明这件事与他有关。“
公子高沉默了三息。
然后伸手,把竹籤翻了过来。
签上的炭笔记號,清清楚楚,狼。
將閭哇了一声,趴到桌上去看。
扶苏愣在原地,半晌才转头看向李斯,眼睛里全是震动。
“李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李斯思忖了一下,正要开口。
楚云深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了。
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懒样子,靠在竹椅上,手里捏著一颗瓜子,头都没抬。
“老李说得对。內鬼最怕的不是被查,是被找到动机。“
他把瓜子壳吐到地上。
“所以对付內鬼,別先查他做了什么,先找他图什么。动机对上了,做过的事自己就串起来了。“
声音懒洋洋的,跟说今天天气不好差不多。
但李斯的瞳孔缩了。
他盯著楚云深看了整整五息。
楚云深浑然不觉,已经翻了个身,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像是准备睡了。
扶苏还在跟公子高復盘。
將閭在一旁嘰嘰喳喳地问能不能再来一局,他想当狼。
公子高面色如常,但坐姿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把竹籤收成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这个十岁的孩子把狼扮演到了最后一刻,被拆穿之后不辩解、不懊恼,沉默收场。
李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站起身,拿起廊下的文书,向楚云深告辞。
楚云深从草帽底下嗯了一声,手都没抬。
李斯走出甘泉宫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厚云压著咸阳城,远处渭河方向隱隱有闷雷。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来时沉。
回到官署,他没有先处理那几卷文书。
他关上门,点了两盏灯,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份帛册。
帛册不厚,卷了两层油布。
展开之后,上面是黑冰台近三个月整理的赵国朝臣名录。
姓名、官职、籍贯、亲族、交游。
李斯的目光掠过长长的名单,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郭开。
赵国丞相。
好財,好名。
近日新置田產三百亩,银钱来路不明。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郭开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下写了四个字。
“此人图什么?“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墨滴了一点下去,洇开一小团。
李斯闭了闭眼。
楚云深那句话又在耳边响了一遍。
先找他图什么。
动机对上了,做过的事自己就串起来了。
他睁开眼,提笔。
“郭开好財,可以餵。好名,可以捧。好权,可以许。“
“三者皆好,则此人无底线。无底线之人,不必策反,只需报价。“
笔锋顿了一下。
他翻到帛册另一页,手指点在另一个名字上。
李牧。
赵国北疆主將。军功赫赫,深得军心,但……粮餉被拖欠了两次。
李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李牧名字旁边也画了一个圈。
但这个圈旁边没有写字,只用硃笔点了一个点。
然后把两个圈用一条线连起来。
郭开图財,李牧碍事。
一个要餵饱,一个要除掉。
而餵饱前者的代价,恰好可以是除掉后者。
窗外闷雷滚过。
李斯铺开一张新帛,提笔写密折。
折首四个字。
“臣有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