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放心了(2/2)
令宜搂著她的脖子嘰嘰喳喳地匯报自己的近况,锦书跟在后面,她不认生,直接从侧翼抱住了蒋母的腰,仰头喊“外婆”。
蒋母被两个小姑娘同时扑住,身子晃了晃,蒋君荔赶紧上前扶了一把,蒋母手忙脚乱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
明远站在最后面,规规矩矩地微微鞠了一躬,喊的是“外公外婆好,舅舅好”。
蒋父拍了拍他肩膀,一声“乖”说得格外厚实。
“来来来,拿了拿了。”蒋母从编织袋里掏出几个蓝布包裹,打开来是两套小號的民族服饰。
蓝靛染的土布底子上绣著五顏六色的花鸟图案,针脚细密,滚边滚得整整齐齐,袖口和领口还缀著小银片。
一套给令宜,一套给锦书,尺寸竟然刚刚好,顏色衬小姑娘的脸蛋,绣的花也不一样——令宜的那套绣的是石榴花,锦书的那套绣的是山茶花。
“天哪!”锦书把衣服抖开,小银片哗啦啦地响,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是外婆自己染的布自己绣的,外婆手艺是石板湾最好的。”蒋君荔在旁边解释。
锦书根本等不及別人再说什么,抓著令宜的手就往楼上跑:
“去换去换去换!”令宜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噔噔噔跑上楼梯,跑到一半锦书又折回来。
从明远手里抢过他的那一套——蒋母给明远也做了一件靛蓝布的对襟小褂,没有绣花,但领口滚了一道暗红色的边,低调又精神。
锦书把衣服往明远怀里一塞,拽著他袖子往上跑:
“哥哥你也换!”明远被她拽得趔趄了一步,看著手里的对襟褂子,但脚步没停,跟著两个妹妹上了楼。
几分钟后三个孩子从楼上下来,锦书的苗族风小褂子配著她的马尾辫,令宜的裙摆上绣了一圈石榴花,明远的那件对襟褂子穿著竟然格外合身,站在那里像个小先生。
蒋母看著三个孩子,眼眶忽然有点热,但硬生生忍住了,只笑著说了一句:“好,好。”
晚饭是从川东带过来的腊肉和香肠。
蒋母亲自下厨,蒋父在旁边打下手。
蒋母麻利地切腊肉,每一片都切得透光,肥瘦相间,瘦肉是深玫瑰色的,肥肉是半透明的琥珀色,下锅一炒,整个厨房都是柏枝熏过的焦香。
香肠是麻辣味的,切成小段和蒜苗一起炒,红油亮汪汪地掛在肠衣上。
新米燜了一锅饭,锅盖一掀,米香直扑人脸。
鸡汤一大锅,汤色奶白,油花金黄。
覃青一进餐厅就主动走到蒋母面前,语气热情:
“亲家母辛苦了,大老远来还下厨。
君荔跟我提了多少回了,说您做的腊肉整个奥海城都吃不到,今天终於赶上了。”
蒋母原先心里是有些忐忑的——覃青是谁?
以前的商界大人物。
但面前这位穿著一件款式简洁的针织开衫、头髮隨便挽了个髻的老太太,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和善又温暖,没有半点架子,热情得恰到好处,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客气。
蒋母那颗悬了一路的心落下来一半。
“亲家母你太客气了,”蒋母忙在围裙上擦手,
“带了些土货,你们不嫌弃就好。”
饭桌上,蒋母坐在蒋君荔旁边,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覃青坐在她对面,聊的是川东的风土人情——说她在新闻上看过石板湾的油菜花田。
问蒋母春天是不是真的满山遍野都是黄的,蒋母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说那是油菜花,旁边还有枇杷林。
覃青听得津津有味,说改年春天一定去川东看看。
蒋母注意到,亲家母不是在敷衍,是真的感兴趣,眼睛是亮的,问题问得到点子上,不是那种“哦哦是吗真不错”的敷衍式社交。
宋词坐在蒋君荔另一边,一整晚话不多,但蒋母注意到,蒋君荔她端著杯子想喝凉的,他接过去换成了温水;
蒋君荔吃了两口饭忽然说想吃酸萝卜,不到半分钟宋词就从厨房端了一小碟出来——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刻意的表情,做得自然而然,像呼吸一样不费力。
蒋母看在眼里。
吃完晚饭,蒋君荔带著父母去客房安顿。
蒋父喝了点米酒,脸红红的,坐在床沿上搓著手,半天没说话。
蒋母把他换下来的外套叠好放进衣柜,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啥子?”蒋父抬头。
“我笑你上回在荷城坐都不敢坐王婆家的沙发,今天在宋家倒还敢跟宋词喝两杯米酒。”
蒋母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盖上衣柜门,“你看出啥子没?”
“看出来了。亲家母是好人,人也真诚,是真的喜欢君荔。”
蒋父闷声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宋词也是真心对君荔好。不是演给我们看的那种,是你说的那种,实打实的。
君荔拿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比她的眼睛还快,这种事装不出来。”
“你还观察得挺细。”蒋母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今天亲家母夸君荔的时候,她说『你把三个孩子带得真好』。
三个孩子,她说的是三个。
没有分哪个是亲生的哪个不是,一口一个咱家孩子。
能把跟我们君荔带来的女儿也当自家孩子,这样的亲家真没得说。”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我放心了。真的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