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姐夫来了(1/2)
蒋知安在这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干了三年。
十八岁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读书没啥用,隔壁家老王的儿子读了大学出来还不是一样找不到工作,还不如他早出来几年攒点钱实在。
三年后他不这么想了,流水线上的日子是一模一样的——早上七点打卡。
晚上七点下班,中间刨去吃饭上厕所的时间,剩下的全是同一个动作重复两千次。
同一批进来的工友里读过书的、有大专学歷的,早都进了质检组或者转了技术岗。
穿白大褂坐在恆温车间里,工资比他高出一大截,手指头不会像他这样被焊锡烫得全是疤。
加班费从十六块涨到十八块,再往上没有了,抬头就是天花板,越看越闷。
下午五点半,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车间里的空气闷得像一锅稠粥,锡焊的松香味和助焊剂的酸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蒋知安把拧好的面板往传送带上一放,抬起胳膊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正准备伸手去够下一块基板。
就听见车间主管老高的声音从门口一路喊过来,调门拔得又高又急,像是在喊救火:
“蒋知安!蒋知安!快!快把工服脱了!跟我出来!”
蒋知安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进传送带的缝隙里。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上个月有个工友把次品流到了下一道工序,被主管叫出去骂了整整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经手的活,三百二十块面板,没一块漏检,按理说不该有问题。
他把螺丝刀放回工位上的卡槽里,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污,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打著腹稿。
走到门口才发现不对劲——来的不光是老高。
老高身后站著车间主任,车间主任旁边站著厂长,厂长前面还走著一个人,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皮鞋鋥亮,踩在车间沾著油渍的环氧地坪上,每一步都带著一种“我不属於这里但我偏要来这里”的矜持。
这人蒋知安在员工大会的投影仪上见过——厂里最大的那个股东,姓方,平时来车间视察都是前呼后拥的,从门口走到茶水间就算“深入基层”了。
今天方总亲自走到了流水线第三道工位的拐角处,站定,目光越过传送带和堆积的半成品,直直地落在蒋知安身上,脸上的笑容慈祥得像庙里的弥勒佛。
蒋知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喊“方总好”,厂长已经抢前一步,用一种跟他平时在车间里骂人时截然不同的和蔼语气说道:
“小蒋啊,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方总亲自过来看你。
你在这里干了三年了,表现一直很优秀,是咱们厂的优秀员工!”
蒋知安嘴角抽了一下,那句“优秀员工”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这条流水线上干了三年,別说优秀员工,连迟到扣款的名单上他的名字倒是常客。
厂长上个月还因为他在更衣室里讲了个笑话害得对面工友笑呛了气管拍著更衣柜骂他耽误生產,今天的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老周在旁边拼命朝他使眼色,那个眼色的含义非常复杂——有“你小子深藏不露”、有“別乱说话”、还有一丝“以后发达了別忘了兄弟”的微妙期盼。
蒋知安没看懂,但他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方总已经走上前来,和顏悦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落在他肩膀上的力道轻得像在拍一件易碎品:
“小蒋啊,你在厂里干了三年,厂里一直很关心你的成长。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厂长说,跟我也行。另外最近厂里想搞一批技术培训——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优先考虑。
年轻人嘛,要多学东西,不能一辈子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对不对?”
蒋知安更懵了。技术培训?优先考虑?这些词他进厂三年从来没听任何领导对他提过。
上个月他问老周能不能申请去质检组学两天,老周说“你学歷不够”。
今天方总亲自来车间跟他说“年轻人要多学东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总一边走一边侧著身子跟蒋知安说话,態度亲切得像是自家子侄,但话说到后半截,语气里开始透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看这个厂其实前景还是不错的,就是规模不算太大,一直都缺点资金扩大生產线,要是能有外部投资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小蒋啊,你在厂里这么久了,对厂里也是有感情的,以后要是有机会——比如有什么大老板来考察,你帮厂里说几句好话,我们厂几百號人都跟著沾光。
你姐夫可是奥海城的宋先生啊,生意做得那么大,哪怕他从指甲缝里漏一丁点出来,够我们厂吃好几年的了。”
宋先生。蒋知安脚步顿了一下。
他姐蒋君荔两年前离了婚带著令宜去了奥海城,跟他说是去给別人当家教,住家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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