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改姓(2/2)
“你离婚一年半了。令宜的户口跟著你,但她的姓还跟著他。你打算让她顶著这个姓多久?”
蒋君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著茶杯里的竹叶青。茶叶还是竖著的,一根一根,碧绿碧绿的。她想起令宜刚查出心臟病那会儿,医院要填各种表格,每一张表格上“父亲”那一栏她都端端正正写上令恆的名字。
后来离婚了,再填表格的时候,她还是在那一栏写令恆的名字。
不是因为留恋,是因为那是事实。令宜的父亲是令恆,这件事不会因为她离了婚就改变。
但姓呢?姓不是事实。姓是一个选择。
“如玉姐,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在给你出主意。我是提醒你,这件事你迟早要想。”
蒋君荔的手指收紧了,在茶杯沿上捏得指节泛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她心大,是她一直忙著往前跑。
离婚之后,她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两件事上——赚钱,让令宜活著。
后来嫁进宋家,她的精力分成了三份——照顾好三个孩子,当好宋家的媳妇,存够五年后的两个亿。
但现在周如玉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她面前。
“我想想。”她说。
蒋君荔从周如玉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奥海城的傍晚是浅紫色的,云层被落日染成一层一层。
令宜姓令。她自己也姓蒋。
她们母女俩,顶著两个不同的姓。
这件事以前她觉得没什么,现在周如玉一提,她忽然觉得彆扭了。
令宜是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生的,从牙牙学语带到能跑能跳能跟锦书为了最后一串鸡翅用石头剪刀布决胜负。
她以前经常在医院的走廊里坐到半夜。
令恆呢?把令宜的救命钱拿去炒股,全赔了。
离婚之后他再也没有联繫过她们,也没有关心过令宜的病情。
这样的人,令宜为什么要跟他姓?
令宜应该姓蒋。跟她姓。她生的,她养的,她拼了命护住的。凭什么姓令?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转,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著,客厅里传来令宜和锦书的声音。
“锦书你看!叔叔给我买的新发卡!”是令宜的声音,脆生生的。
“我也有!爸爸买的是一对!我们两个都是粉色的!”锦书的声音同样脆生生的。
蒋君荔站在玄关,低头换鞋。
她听见宋词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平平的:
“锦书,令宜,你们的发卡都是一样的,不要抢。”
“我们才不会抢,我们好著呢。”
蒋君荔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宋词坐在沙发上,腿上摊著一份文件。
令宜正趴在他肩膀上,把粉色发卡往他头上別。
宋词的头髮被她別得翘起来一撮,他也没有动,任她折腾。
锦书坐在他旁边,正在把发卡小心翼翼地往宋词另一边头上戴。
“令宜,你看爸爸美不美?”
“美。”
令宜把发卡別好了,从宋词肩膀上滑下来,还拿了镜子过来。
“叔叔!好看吗!”
“好看。”
令宜满意了,锦书也满意了,脑袋挨著脑袋,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夸对方手艺好。
蒋君荔站在客厅门口,看著沙发上的宋词。
他的头髮被令两人別了髮夹,表情鬆弛,嘴角微微弯著,像一个刚下班的父亲。
不是“像”。就是。
蒋君荔喝了一口水。宋词从来没有区別对待过令宜和锦书。转圈的时候两个人各转一圈。买的东西也是一模一样的。
蒋君荔把水瓶放下,拉开推拉门走回客厅。
令宜看见她,立刻扑过来。
“妈妈妈妈!叔叔给我买了发卡!有粉色的也有紫色的!你说是粉的好看还是紫的好看”
蒋君荔蹲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认真地说了句。
“都好看。”
“妈妈你也说都好看!”
“因为確实都好看。”
令宜嘆了口气,用一种“大人真没劲”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又跑回去跟锦书玩了。
蒋君荔站起来,在宋词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人的距离。宋词的头髮上还別著发卡。
“发卡別久了会定型。”她说。
“嗯。”
“你明天上班顶著这撮头髮去?”
“早上洗头。”
蒋君荔把手收回来,靠进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