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悔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2/2)
她说了实话。
“我不是在帮你,”周如玉说,声音低下来,
“我是在帮我自己。”
蒋君荔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以为我在奥海城过得很好?”
周如玉苦笑了一下,“我是拼命三娘,我是女强人,我一年给宋家赚几千万。可在那些人眼里,我永远是『外姓人』。
孩子是我婆婆在带,人家说我不贤惠;我忙工作顾不上家,人家说我不像个女人;
我太强势了,人家说宋閔娶了个母老虎。
我拼了十几年,在宋家还是没有根,没有人替我说话。”
她看著蒋君荔,目光认真起来。
“如果你能嫁进宋词家,你就不一样了。宋词是宋家主支的独子,整个宋家都要看他脸色。
你跟了他,你就是宋家最核心圈层的人。
到时候,你帮我,我帮你,我们两个在宋家就不是孤军奋战了。各取所需。”
田埂上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光禿禿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蒋君荔蹲下来,捡起一块土疙瘩,在手里捏碎了。
碎土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
她把手里剩下的土拍乾净,站起来,看著周如玉。
“我想想。”她说。
周如玉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蒋君荔:
“上面有我的电话。我下周回奥海城,你要是想好了,隨时给我打电话。”
蒋君荔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奥海城,宋氏建材,周如玉。
那三个字——“奥海城”,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维度的故事。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荷城,一千二百公里。
奥海城要再远一倍,两千多公里,坐飞机都要三个小时。
她攥著那张名片,手指捏得发白。
周如玉看著她,忽然说了一句:
“君荔,你以前多好看啊。”
蒋君荔愣了一下。
“我是说真的,”周如玉说,眼眶忽然有些红,
“你以前走在镇上那条路上,所有人都看你。你那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什么都能做成。
我知道你现在还相信,但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成的。
令宜的病,你努力了五年,够努力了。可你还差一个机会。”
蒋君荔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张名片,上面的字在冬天的阳光下反著光。
远处,村里传来几声鞭炮响。
小年了,有人在放炮仗。
令宜一定在家捂著耳朵,躲在蒋母怀里,又害怕又好奇地从指缝里往外看。
她想起令宜那天晚上趴在她背上说的话。
“妈妈,做手术疼不疼?”
“可能会有点疼。”
“那宜宜不怕疼。宜宜想跑。”
蒋君荔把名片装进口袋,抬起头来。
“如玉姐,”她说,
“下周你走之前,我给你答覆。”
周如玉看著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著田埂往回走,一前一后,谁都没再说话。
冬天的太阳很低,掛在西边的山头,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根细细的线,伸向不知名的远方。
周如玉走在前面,心里盘算著回去之后怎么跟覃老夫人提这件事。
蒋君荔的简歷——不,不是简歷,是她的条件——离异,有女儿,长得好看,脾气冲但能扛事。
这几点加起来,简直就是覃老夫人口中“能扛事的厉害角色”的完美模板。
她回头看了一眼蒋君荔。
蒋君荔走得很慢,低著头,盯著脚下的田埂。
她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光,鼻樑的线条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鼻尖,好看得像一幅素描。
周如玉忽然觉得,这件事成的希望,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
飞机降落的时候,蒋君荔透过舷窗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城市。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
荷城已经算是个不小的城市了,但跟奥海城比起来,荷城就像一个小镇。
高楼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水泥森林。
海湾上有一座巨大的跨海大桥,桥上的车流像一串串发光的珠子,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隱若现。
她一定疯了。
这是蒋君荔走出航站楼时的第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一个只见过两面的老乡,一个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城市,一个素未谋面的豪门世家——她居然就跟著来了。
她甚至没有告诉父母实情,只说去奥海城找工作,朋友介绍的,机会难得。
蒋母將信將疑,但没多问,只说了句“到了打电话”。
蒋君荔拖著行李箱站在航站楼出口,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冷吧?”周如玉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奥海城冬天湿冷,比咱们老家还难受。”
蒋君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没加糖。她没吭声。
来都来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或者说最大的毛病,就是从不內耗。
决定了的事,做了就是做了,不回头,不后悔,不在脑子里反覆盘算“如果当初”。
当初嫁令恆是这样,当初离婚是这样,现在来奥海城,也是这样。
来都来了。后悔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