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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黄天在上,我与此物不共戴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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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白云观后院的雅室之中。

菜餚不算丰盛,却精致得很——清炒时蔬、香菇菜心、素烧鹅、罗汉斋,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每一道菜都做得极为讲究。

刀工精细。

火候恰到好处,连盛菜的盘子都是上好的青花瓷。

玄清子在一旁作陪,笑容温和,言辞恳切,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裴辞镜碗里,又招呼沈柠欢多用一些,那股子热络劲儿,活像是来了多年未见的至交好友。

裴辞镜面上笑著应酬,心里头却在想——这老道士,演技是真的好。

若不是娘子提前给了他暗示,他多半还真以为这位白云观主是个慈悲为怀、乐善好施的得道高人。

这副皮囊,这副谈吐,这份不动声色的从容,搁在前世那个世界里,拿个奥斯卡最佳男配应该不成问题。

午膳用完,玄清子亲自引著两人穿过迴廊,往厢房走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中种著几竿修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透著一股子清幽雅致的味道。

玄清子推开正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笑呵呵地道:“裴大人,沈夫人,这几日便委屈二位在此处歇息了。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外面的小道童便是。”

裴辞镜迈步进去,目光在房內扫了一圈,心里头便有了数。

这厢房的布置,虽说不上金碧辉煌,却也是样样俱全——紫檀木的桌椅,雕花的拔步床,窗台上摆著一盆兰草,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连薰香都提前点上了,淡淡的檀香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放在后世,这大概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水平。

比起灾区临时搭建的那些帐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没法比。

帐篷里舖的是稻草,盖的是薄被,夜里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人直哆嗦。而这厢房,床褥厚实柔软,被子上还带著阳光晒过后的暖香,窗子糊著高丽纸,不透风,不透寒,暖意融融。

裴辞镜在心里头默默嘆了口气。

无辜的百姓只能风餐露宿,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能享受奢靡的生活,依旧逍遥快活。

世道不公啊!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朝玄清子拱了拱手:“道长有心了。这厢房极好,比在下预想的要舒適得多。”

玄清子连连摆手,笑容里带著几分谦逊:“大人过奖了,过奖了。山野之地,比不得京城的繁华,能得大人一句『极好』,贫道便心安了。”

他又寒暄了几句,叮嘱了几个小道童好生伺候,便识趣地告退了。

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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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曳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钟磬之声。

裴辞镜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確认外面没有人在偷听,才转过身,走回房中。

沈柠欢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盏茶,正低著头,看著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

那一瞬间。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对视里,却藏著千言万语——从出发时的匆忙,到山门前那一番试探,再到午膳时不动声色的观察,所有的信息、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判断,都在这沉默的一眼里交匯。

最后,还是沈柠欢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斟酌了许久的证词。

“夫君,据我观察,玄清子的反应,正如我们之前所猜测的那样。”

她顿了顿,將茶盏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接下来的判断是否足够篤定。

“修缮河堤的工款,就是陈启明贪墨的。那些银子,最终落到了这白云观中。”

裴辞镜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篤篤声,“不然的话,玄清子不会反过来试探我们。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听到那些话,最多不过是感慨几句『天灾人祸,可惜可嘆』之类的话,哪里会像他那样,打听贪墨之人是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里带著几分讽刺,几分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我都骂得那么难听了,这老道士居然能够忍住不发作,面色如常,笑容不改。”

裴辞镜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著几分由衷的“佩服”:“我愿称其为大乾最强忍者。”

沈柠欢听著夫君这番话,忍不住掩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暖。

“夫君方才那些话,確实让我开了眼界。”她放下手,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不过,想想受灾的那些百姓——家园被毁,亲人离散,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些话,落到那些罪人头上,一点都不过分。”

裴辞镜听著,心里头那股子义愤又往上涌了涌。

是啊。

那些百姓做错了什么?

他们老老实实地种地,本本分分地过日子,按时交粮纳税,从不给官府添麻烦。可一场洪水下来,什么都没了——田没了,房没了,家没了,命也没了。

而这一切,皆因那十万两河工款被人贪了,修了那么个豆腐渣的堤坝。

贪墨之人,確实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案子上。

“不过,娘子——”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微微拧起,“我有一点想不通。玄清子为何如此能忍?我骂得那么难听,他都不为所动,这不像是其该有的反应。”

沈柠欢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思索,片刻后,她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推演。

“有没有一种可能——玄清子並没有强求陈启明贪墨工款?”

裴辞镜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柠欢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玄清子之所以不心虚,是因为他觉得那些诅咒落不到自己头上。他没有逼陈启明贪,没有逼陈启明拿银子,一切都是陈启明自己的选择。”

裴辞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著。

这个角度。

他之前倒是没想过。

若真如娘子所说,玄清子没有主动伸手去拿河工款,而是陈启明自己送上门来的,那这老道士的心理状態,確实可以理解——我又没逼你,是你自己非要贪的,报应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可这也说不通啊。”裴辞镜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若玄清子没有强求,陈启明何苦冒险去贪那十万两河工款?他”

沈柠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与裴辞镜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一种不完全確定的复杂神色,说道:“夫君,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是否合理。”

裴辞镜坐直了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沈柠欢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心里头那个盘桓了许久的猜想,一字一句地梳理清楚。

“这白云观里,有某种东西,能让陈启明欲罢不能。一旦脱离了那样东西,他便会焦躁难安,情绪失控,连正常的公务都处理不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所以陈启明会性情大变,所以他会每月来白云观,不是为了『论道』,而是为了求取那样东西。而白云观收取这样东西,需要大量的银钱。”

“陈启明虽是郡守,俸禄有限,家底也不厚,几次下来便撑不住了。可他已经离不开那样东西了——欲罢不能,欲断不甘。在这种境地之下,他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十万两河工款。”

沈柠欢说完,便安静了下来。

她看著裴辞镜,目光里带著几分“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准確”的谦逊,可那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篤定——因为她听见了玄清子的心声,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裴辞镜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下巴上慢慢摩挲著,目光微微垂著,盯著桌面上那道细小的木纹出神。

“让人慾罢不能的东西……”他喃喃地重复著,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旦脱离便会焦躁难安,情绪失控……”

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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