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江南烟雨识玉郎(2/2)
“不错。”
老者转过头,看著他,目光温和道:“这也正是老夫今日愿意与你谈这么深的原因。我年轻时,也曾有满腹的宏图,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我老了,若能把这份认知传给后生,也算不负这三十年所学。”
“若有机会,晚生还想再来请教。”
陆景行郑重道。
“老夫的大门,隨时为你开著。”
老者指了指西北方。
“老夫就住在那边,只是你也记住这些见解,在今日朝堂,未必能立刻得用。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可能会有另一些人、另一些机会,那时你今日所做的推演,便是无价之宝。所以,坚持下去,不要让这些念头冷了。”
“晚生谨记。”
陆景行再次深深一揖,然后牵著陆灵溪的手,转身离去。
崔伯渊却半点没有收竿的意思,花白的眉头依旧微蹙,目光落在空濛的湖面,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番跨越经义与实务的对谈。
“叔翁?”
一道清婉的女声自堤岸传来,打破了湖畔的寂静。
崔伯渊回过神,转头望去,只见崔姝姀撑著伞快步走来。
“您怎么还在这儿?”
崔姝姀走到钓台边,將伞往老人头顶倾了倾,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
“天色不早了,秋雨凉,您要是受了寒,阿耶又要念叨我了。”
她说著,目光扫过脚边空空如也的鱼篓,忍不住抿唇轻笑:“我就知道您今日又是空手而归,早跟您说了,这柳湖的鱼精得很,雨天更不肯咬鉤,您偏不信,非要在这儿坐一下午。”
崔伯渊被她打趣得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垂钓之乐,本就不在鱼。今日虽未得鱼,却得了一番金玉良言,比钓上十尾金鳞还要值当。”
崔姝姀帮他收拾,隨口问道:“什么金玉良言?难不成是哪个路过的老儒,跟您论了半日经义?”
崔伯渊摇了摇头,望著陆景行离去的方向,喟然长嘆一声。
“扬州这回,是出了位大才啊。”
这话一出,崔姝姀手里的动作顿时一顿。
她这位叔翁,乃是当朝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眼界之高,整个淮南道无人不知。
寻常长安士子,在他口中也不过是略有小才、尚可雕琢,能被他称为“大才”的,近十年来,从未有过。
“大才?”
崔姝姀追问道:“叔翁说的是谁?”
她在心里將扬州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士子过了一遍,却没一个能配得上叔翁这般盛讚。
崔伯渊沉吟片刻,拍了拍脑门,笑道:“年纪大了,记性真是不中用了。那后生姓……姓陆来著。”
“陆?”
崔姝姀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油纸伞不自觉地晃了一下,几滴冷雨落在她的脖颈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陆……
扬州城姓陆的人家不少,可最出名的,只有漕运陆家。
那个陆景行?
怎么可能。
她立刻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一定是別的陆姓士子,或是外地来扬州游学的陆姓俊彦。
崔伯渊终於回忆起名字,笑道:“想起来了,叫陆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