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浪子回头为哪般(1/2)
陆府虽无勛贵门第的规制森严,却也飞檐翘角,雕梁映彩,石径通幽,碧池涵波,一砖一瓦间儘是漕运巨贾的殷实气派。
此时府中池心亭下,一道富態敦实的身影正端坐石桌旁,掌中握著一柄戒尺,对桌前少女喋喋不休。
这胖子便是陆景行的父亲,扬州商界执牛耳者,陆成舟。
桌旁少女年方十四,眉眼娇俏明丽,梳著垂鬟分肖髻,身著浅碧色高腰襦裙,肩搭半幅素色披帛。
举止间带著几分少女的灵动,正是陆景行二房庶出的妹妹,陆灵溪。
陆成舟虽有一妻二妾,但家中人丁却实在简薄。
大娘子沈婉寧,江南吴郡沈氏旁支出身,诞下陆家嫡子陆景行。
二娘子苏怜月,原是扬州乐籍的清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陆成舟赎身纳进府里,后生下女儿陆灵溪。
三娘子江沅,颯爽泼辣的运河船家女儿,一身爽利性子,入府多年,却始终未曾有孕。
偌大的陆家漕运府邸,陆成舟膝下却只有一双儿女,並非府中女眷不济,根源全在陆成舟自身。
早年他远赴海州盐场验货,席间与一眾盐商豪饮赌胜,一时意气,要踩著船帮纵身跃上三丈货船,以示胆气。
不料脚下打滑,下身重重磕在船舷铁环之上,当场昏厥在地。
这一撞伤得极狠,两枚龙珠尽皆震损,虽经数位名医合力施救,侥倖捡回一条性命。
却也因此绝了元阳根本,自此彻底断了再添子嗣的念想。
也正因这桩隱情,陆成舟日日將戒尺握在手中,动輒拍案呵斥,扬言要打断这不肖子的腿。
可这么多年来,戒尺举得再高,也从未真的落在陆景行身上。
全家仅此一根能够传宗接代的独苗,若是有分毫差池,陆家便当真要绝了香火,今后偌大家业將无人继承。
“你这字写得歪扭鬆散,倒与你兄长那游手好閒的性子如出一辙。”
陆成舟拍著石桌沉声呵斥,戒尺挥来舞去,就是落不到女儿身上。
陆灵溪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阿耶也就只会唬人罢了。”
陆景行此时刚自侧门入府,恰好望见亭中情形,他当即放轻脚步,弓身缩在廊檐之下,只想悄悄溜回自己院落,免得被父亲撞见,又是一番喋喋不休的训斥。
谁知他才猫腰走得数步,亭中的陆灵溪便已抬眼望见,当即脆生生一声呼唤。
“阿兄,你躲在廊下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呢?”
陆景行:“……”
陆成舟猛地转头,一眼便和发间滴水的陆景行来了场世纪对视。
他当即面色一沉,攥著戒尺便从亭中快步走出。
“好你个逆子!又跑去柳湖游水胡闹,三日后便是州学初考,你不思闭门温书也就罢了,反倒整日流连湖畔嬉闹,是存心要气煞我不成?”
他口中厉声喝骂,手中戒尺已然高高扬起。
陆景行见状不妙,循著记忆,快步便往自己居所奔去。
陆成舟气得腮帮子一鼓,鬍鬚扬起。正待追上前去,僮僕长庚却不知从何处走出,凑到近前,对著他低语了几句。
陆成舟越听,眉头翘得越起,末了竟失声惊疑道:“真有此事?”
长庚连忙躬身点头。
陆成舟摸著下巴,满脸狐疑:“这浑小子竟还学会收敛脾性,沉稳对人了?当真是怪哉。”
他轻手轻脚推开陆景行房门,入目便见儿子已换了一身乾爽白苧麻常服,正端坐在书案前,手中捧著一卷书册。
陆成舟悄然將戒尺搁在门边,缓步走近一看,这逆子竟当真在凝神看书。
他当即转头朝外喊:“长庚,速速去请医师,这小子定是在湖里呛坏了脑袋,才变得这般古怪。”
陆景行眼皮一跳,当即开口劝阻。
“阿耶,我好端端的,哪里用得著医师。不过是游湖嬉闹乏了,静下心翻几页书罢了。三日后州学考场上,我还要当著眾人的面,打一打赵文翰那酸儒的脸面。”
陆成舟先是一怔,隨即又气又笑。
前半句听著还像句人话,颇有几分浪子回头的模样,可后半句一出口,便又露了原形,让他忍不住失笑摇头。
“就凭你?赵文翰虽出身没落士族,腹中却也有些墨水,岂是你能轻易相较的?”
陆景行扬眉道:“怎就比不得?虎父无犬子。我平日流连风月、嬉游无度是真,可过目成诵、心思灵透也是真。
阿耶莫要看我平日里不学无术,实则典籍经文,我看一眼便记在心里。三日后帖经小试,我便是闭著眼睛,也能轻鬆过关,你信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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