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张令(2/2)
祖庙之中,张昭面对著张氏规律,有些无奈。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主脉昏了四代,张留这一脉却连出三代邦士——张俱酒、张若陀,如今又来个张令。
这小子的面板比张去浊、张慎的还要好看,四种政策,四种能力,四种事件,智略直接拉满。这等资质,张氏二十多代就出了这一个。
祖庙之中,张昭负手立於虚空,面前是那片九州山河。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咸阳城外那支迤邐而行的队伍上。
张令骑著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望不到头的秦军步卒。
秋风卷著枯叶从驪山方向刮过来,吹得他身后的旌旗猎猎作响。
“……近些日子,韩国与我大秦事事而让,某都没有军功了,唉。”
“若是先王时,某不是命君,也得是左更!”
“得了吧,汝不过一介莽夫,还左更?”
“哈哈哈哈……”
“听说王上的身子自入秋以来就不太好……”
“闭嘴!王上乃千金之躯,岂能容你妄议,不说將军治你,某也得先让你知晓军法厉害!”
说这话的,是副將李左更,一个跟了父亲张若陀十年的老卒,现在又跟了他!
两骑並轡而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至耳边。
张令喝令本队军士保持队形,一边竖起耳朵听著。
他知道王上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老祖宗也在梦中说过,王上恐怕撑不过这两年了。
张令没有出声,而是在心里思索著。
如果王上真的走了,继位的自然是太子政。
太子政今年才多大?不过总角之年。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坐上王位,朝政必然落入相邦吕不韦之手。
吕不韦是什么人?卫国商人出身,在邯郸结识身为质子的子楚时便敢倾尽家財下注,硬生生把子楚从赵国的人质一路运作成了秦国的王。
如今他大权在握,门客三千,天下士人辐輳於咸阳,皆仰其鼻息。
这样一个精於算计又贪恋权位的人,岂会在幼君面前轻易让权?他必定监摄国事,把朝中要害全换上自己的心腹。
而太子政,那个在赵国邯郸的陋巷里长大的孩子,张令见过一次。
那年子楚刚即位,赵王將赵姬母子送还咸阳,满朝文武出城相迎,张令也在队列中。
当时太子政不过七八岁,被母亲牵著手从车上走下来,面对数百双眼睛的注视,既不怯场也不骄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眼睛不像孩子的眼睛,张令看得出来,那孩子就是天生的王者!
一个这样的人,长到加冠之年,岂能容忍吕不韦继续把持朝政?
到那时,必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权力洗牌,而权力洗牌,对张氏而言,从来都不是坏事。
祖父张俱酒在惠文王时夹著尾巴做人,硬是在宣太后和魏冉的夹缝中保住了张氏的兵权,父亲张若陀更是在嬴稷和范雎的猜忌下苟了十几年,最后还能率师灭周俘天子,替秦国把九鼎搬回咸阳。
张氏能在秦国屹立四代不倒,靠的不是衝锋陷阵的悍勇,当然这个也要有——但更要紧的是每次权力更迭时都能站对位置。
如今吕不韦权倾朝野,张氏自然要与他维持面上的和睦;但张令也清楚,秦国姓嬴,不姓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