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王知予(一)(2/2)
糖放好,夏云才开始说话,虽然不是每天都开口,但开口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们发明了一种叫“树叶船”的游戏。花园角落有一小片浅水洼,是浇花的水龙头漏水积出来的。
他们用银杏叶当船,把花瓣撕碎了放在船上当“小人”。王知予用指甲在水面划一下,波纹把叶片推向夏云那边。
“我的船到你那边了。”
“嗯。”
“你吹回来。”
“是你划的,你自己吹。”
“我头髮太长了,吹的时候头髮会沾水。”
夏云就帮她吹了。
后来这成了固定玩法。树叶船在水面上来来回回,有时翻了,王知予就重新撕一片花瓣放上去。
有一次她往树叶上放了一根狗尾巴草,说这是船上的旗杆。
夏云也掰了一根狗尾巴草插在自己的树叶上。两根狗尾巴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有时候挨在一起,有时候又被水波拉开。
王知予发现夏云有时会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拿树枝在地上画,画完用鞋底蹭掉,再画。
她偷偷站到他背后看过一次——画的是一只猫,歪歪扭扭的,尾巴画得特別长,尾巴尖上打了个圈。
“你养过猫吗。”她坐下来问。
夏云愣了一下,拿鞋底把猫蹭掉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我想养。”
王知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更丑的猫,“但我爸不让。”
夏云看了她画的猫一眼,然后把头转开了。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比赛在地上画画。
王知予画得丑,但她什么都敢画——画大象比房子还大,画蜻蜓有四个翅膀,画自己的爸爸头上顶著两只角。
夏云画得仔细,画一片银杏叶,叶脉都一根根描出来。
“你不画人吗。”王知予问。
夏云没接话。但他画了一个背影,扎著马尾,歪歪扭扭的。
有一天下雨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响。
王知予躲在別墅的廊檐下,看见夏云一个人坐在那棵老银杏底下,还在原地。
她衝过去拽他的手。
“你干嘛。”
“下雨了。”
“我知道。”
“会淋湿。”
夏云看著她。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滴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
那天他们在別墅的杂物间躲雨。杂物间很小,架子上堆满了旧窗框、生锈的工具和一叠叠发黄的报纸。
王知予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夏云靠墙站著玩自己的衣角。
王知予翻架子上的旧东西,翻到一个破损的泥塑兔子玩偶,一只耳朵已经断了。她说,“你看,它和你一样,都不会说话。”
夏云没回答,但是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一句,“它本来就不会说话。”
王知予用袖子擦掉玩偶脸上的灰,“但你会呀。”
夏云没有回答。他看著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雨水。
“王知予,你为什么会来这。”
王知予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我想见你呀。”
“撒谎。”夏云说。
王知予低下头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