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殊途同归(2/2)
罗楚豪只是冰山一角,宋奉山才是藏在暗处的毒瘤,而在他身后,还有更多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用人命铺路,用权力掩盖罪恶,做著最骯脏的交易。
对付这样的恶,温柔的劝说没用,循规蹈矩的侦查没用,甚至法律的制裁,有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决绝,唯有不惜一切代价,才能撕开那层偽装,才能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凌执做不到。
至少,那时的他做不到。
所以,她要推他一把。
用一份沉甸甸的愧疚,推他走出那层桎梏。
逼著他记住,犹豫的代价,就是身边人的牺牲;逼著他明白,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背叛。
她要让凌执在每一次想要循规蹈矩的时候,都能想起她中枪的模样,想起那些消失的孩子,想起这世间最骯脏的恶。
这份愧疚,它会困住凌执的犹豫,却也会让他彻底坚定捅破天的决心。
它会让他痛苦,却也会让他变得更加强硬、更加决绝。
江离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凌执,一个拋开所有桎梏,敢与所有恶为敌,敢用最决绝的方式,清除这世间骯脏的凌执。
曾经的她,也渴望过有人能为她挡一次伤害,渴望过有人能替她撕开那片笼罩在她头顶的黑暗。
可她没有等到,所以她只能自己拿起刀,成为自己的光,成为那些和她一样,被命运拋弃、被恶伤害的孩子的光。
现在,她把这份光,递到了凌执手里。
只是她没想到,最终,他还是没有打出那一枪。
办公室里只剩下檯灯昏暗的光晕,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凌执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精神高度集中,留意著周围的任何细微声响,也留意著沙发上那人的动静。
就在凌执以为她已经睡熟时,江离翻了一个身,突然说:
“凌学长,我睡不著,你唱歌给我听。”
凌执愣了一下:“什么?”
“唱歌,”她说,“你上次哼的那首,《如愿》。我想听。”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凌执拒绝:“不唱。”
“哦。” 江离应了一声,听不出失望,然后,她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哼唱起来:
“叮咚~我有一个秘密~悄悄告诉你~欢迎你来到天堂入口~”
她用一种刻意阴阳怪气的嗓音哼唱著,在寂静的深夜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幼稚的挑衅。
凌执听得额角青筋跳了跳。
“行了。” 他有些头疼地打断她,妥协得有点无奈,“我唱,行了吗?別唱那个。”
江离立刻停了,慢悠悠地说:“早唱不就好了,小东西就是矫情。”
凌执:“……”
凌执靠著椅子,闭上眼睛,哼起歌来:
“如果说,你曾苦过我的甜,我愿活成你的愿……”
“凌学长,”她说,“你唱得真难听。”
凌执停了。
难听你还点?难听你还非要听?
他睁开眼,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肩在轻轻颤著,不是哭,是笑。
他忽然也笑了,低低的。
“那你別听。”他说。
“不,”江离说,“我就要听。难听也要听。你继续。”
凌执没再哼歌。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月光下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看著她因为忍笑而蜷缩得更紧一点的背影。
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些血腥的过往,沉重的计划,未卜的前路,仿佛都被这片刻古怪的、带著点幼稚斗嘴冲淡了些许。
就像两个在无边黑暗里跋涉太久的人,偶然停下脚步,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容。
凌执突然开口:“江离,你这辈子努力了这么久,考上了公安大学,不能选择另一条路吗?”
他问得有些艰难。
另一条路?什么路?
安安稳稳地念完大学,找一份普通的工作,隱姓埋名,努力忘记过去,像一个真正的、普通的女孩那样活下去?
他知道这想法天真,甚至残忍。
那些烙印在她骨血里的东西,那些血海深仇,如何能轻易放下?
可他看著她,看著这个明明拥有最顶尖的狙击手天赋、最冷酷的生存智慧,却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期望。
期望她能远离那些血腥,远离那些黑暗的漩涡,或许就能避免像上辈子最终陨落的结局。
江离懒洋洋的说:“凌学长,这次,我可是专门为你而来呢。”
凌执皱了皱眉,这次追问道:“什么?”
江离:“报志愿的时候,我在想,或许,我也能像凌学长一样,救万万千千正身处水深火热的孩子出火坑。所以就选了这一条路。”
月光洒在她半边脸颊上,勾勒出清冷而坚硬的线条。
“现在,我想起了那些往事,我不会背刺过去努力了三年的自己,也不会背刺上一辈子的自己。”
“如果,程序正义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不抗拒。但是,如果得不到,我们或许將再次站在对立面。”
“我走我自己的道。”
她不会否定最不容於法的个人復仇,去践行她心中那份扭曲却执拗的“正义”的江离,那是她的来处。
同样,她也不会否定这条在阳光下刚刚起步却也蕴含新可能的路。
凌执沉默了一会,只答:“好。”
他接受了她划下的这条界限,接受了这场关乎信念与方式的、无声的对赌。
他会竭尽全力,在规则的框架內,去推动,去战斗,去爭取那个“想要的结果”。
如果他失败了,如果他没能做到……
他没有去想那个“如果”。
他不能想,也不敢想。
江离得到了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
她极轻微地勾了下唇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凌执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
今晚这场漫长而沉重的对话,到此终於告一段落。
他们各自划定了道路,明確了界限,也达成了暂时的、目標一致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