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岁月静好(2/2)
正在看书的江离闻声抬头,看到凌执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连忙放下书跑了过来:
“凌学长,你怎么了?”
凌执捏著鼻子,瓮声瓮气:
“清了这里!必须清!这房间太脏了,污染空气,对你身体不好!”
江离:“好。”
两人找了两条相对乾净的旧毛巾,学著电视剧里的样子绑在口鼻处,勉强抵挡一些气味。
然后,凌执一马当先,视死如归般地衝进了房间,江离也跟了进去。
清理的过程无需赘述,简直是一场噩梦。
足足忙活了近两个小时,才將房间里的垃圾清空。
两人又打来井水,一遍遍冲刷地面和墙壁,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消散了大半。
接著,两人借来破板车,將清理出来的垃圾,一趟趟拉到村边的垃圾集中堆放点。
来回几趟,等最后一车垃圾倒掉时,两人也都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更重要的是,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那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回到院子,凌执又想起什么,对江离说:
“你看会儿家,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转身又出了院子。
没过多久,他手里拿著几个白炽灯泡回来了。
逐一把新灯泡换上,一开灯,整个屋子顿时显得亮堂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新换的灯泡散发出明亮的光,照亮了两个灰头土脸、浑身散发著淡淡臭味的人。
凌执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同样狼狈的江离:“行了,你去洗澡吧,用新买的毛巾和香皂,好好洗洗,把脏衣服换下来,穿新买的。”
江离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灰尘和汗渍的旧衣服,点了点头,默默地去井边打水,然后提著水桶进了那个简陋的“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水声。
凌执站在院子里,听著水声,闻著自己身上隱约的臭味,又抬头看了看晾衣绳上那套“迎风招展”的海滩套装,认命般地嘆了口气。
江离洗完澡,换上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短袖睡衣,衬得她洗去污垢的小脸格外清秀。
“洗好了?去把头髮擦乾,別著凉。我去洗。” 凌执交代了一句,便提著水桶,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凌执以最快的速度脱掉身上那身又脏又臭的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搓洗了一遍,直到感觉那股异味终於散去。
擦乾身后,最终,將这套“海滩风情”重新套回了身上。
算了,乾净总比脏臭强。
至於形象……在江离面前,他好像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这衣服洗过了,还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当他穿著那身熟悉的、骚包的花衬衫花短裤,拖著那双蓝色人字拖,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正坐在屋檐下擦头髮的江离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
凌执强作镇定,走到院子中间,甩了甩还有些湿的头髮,开始打水洗衣服:
“好了,垃圾清了,屋子亮了,门也修了,屋顶也补了。虽然条件还是简陋,但至少能住人了。”
江离看著他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又有点好笑。
江离应了一声:“嗯。”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江离,”凌执开口,“有个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江离看向他,眼神里带著询问。
“关於你的监护权问题。”凌执开门见山,“现在赵建军被抓了,很大可能会坐牢。这就涉及到,以后谁来管你,谁是你的监护人。”
江离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凌执继续解释,儘量用她能听懂的话:“如果你申请,向法院提出,请求解除他和你的监护关係,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看著江离的眼睛,“解除之后,如果没有愿意接手抚养你的近亲属,那么,按照法律规定,你很可能就要被送到社会福利院,由政府抚养,直到你成年。”
江离思考了一下,说:“我不解除。”
凌执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更倾向於摆脱赵建军这个名字带来的一切。
“为什么?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江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
“第一,反正他都要坐牢了。我在哪里都一样。去福利院,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在这里,至少我熟悉。”
“第二,法律上来说,他是不是还要养我?就算他在牢里,他是不是有责任要给我生活费?”
“第三,等他出来,我可能满十八岁了。到时候,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了,再解除和他的监护关係。”
“江离啊江离,”他看著她,“你还真是个小狐狸。”
心思縝密,算计精准,懂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规则和条件来保护自己,哪怕这规则来自伤害她的人。
这性格,这脑子,难怪前世……
“我说错了吗?”她有些不確定地问。
“没有。”凌执摇了摇头,“你的考虑很现实,也很聪明。暂时维持现状,对你目前来说,可能確实是更稳妥的选择。”
“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准备,该爭取的权益,一分都不会少。”
江离:“凌学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他做的,早已超出了“路见不平”的范畴。
凌执:“我不希望,你走她的老路。你值得有更好的选择,更广阔的天空。而我,刚好路过,又刚好有能力拉你一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这人有时候就是爱多管閒事。看你顺眼,不行吗?”
“哦。”她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无论出於什么原因,此刻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她。
这就够了。
至於未来,她会好好长大,好好读书,然后,离开这里,去他说的那个“更大的世界”看看。
到那时候,她会有能力,把今天欠下的所有“微不足道”的恩情,都还给他。
用一顿饭,或者別的,等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