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这个问题,在这个帐篷里没有答案。(2/2)
水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吼。
魏连文按住他的肩膀,死死摁著。
针尖穿过皮下组织,触到骨质边缘。
林夏楠的手指微调角度,沿著裂隙的走向,往深处探了不到半厘米。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针尾缓缓涌了出来。
“出来了。”魏连文盯著那滴血。
林夏楠纹丝不动。
暗红色的血液沿著针管外壁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铺在下方的白纱布上。
一毫升。
两毫升。
三毫升。
林夏楠数著滴速,左手始终固定著针头的深度,不让它多进一毫米,也不让它退出来。
大约两分钟后,血液的流速明显减缓。
“够了。”
她平稳地拔出针头,碘伏纱布立刻压了上去。
魏连文鬆开按住伤员的手,低头去看水兵的瞳孔。
他拿起手电筒,光柱对准——瞳孔缩了。
不多,但確实缩了。
对光反射恢復了。
魏连文慢慢抬起头,看向林夏楠。
“准备转运吧。”林夏楠站起来,膝盖酸得几乎站不直,“这个伤员升为优先一级,下一趟转运船,他第一个走。”
魏连文点头,转身快步去找赵巍。
林夏楠低头看著床上的水兵。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眉头没有拧得那么紧了。
刚才那番话,她没有对魏连文说完。
她没有说的是——活著,不仅仅是心臟在跳、肺在呼吸。
如果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从战场上活著回去,却偏瘫了,失语了,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他这条命,是被“保”住了,还是被“毁”掉了?
这个问题,在这个帐篷里没有答案。
……
救护所的忙碌在天黑之后终於降了下来。
最后一批需要紧急处置的伤员全部稳定住了,该转运的转运,该留观的留观。
三顶帐篷里的灯依然亮著,但脚步声和呼喊声少了大半。
救护所后面的椰林边缘,搭了几顶小帐篷,其中一顶是给女同志用的。
帐篷不大,里面並排放著简易行军床,中间摆著一个用弹药箱改的简易洗漱台,上面搁著一个铁皮脸盆和半桶淡水。
淡水是稀缺货。
这半桶,是基地后勤专门给女兵帐篷拨的定量,洗澡想都別想,只够打湿毛巾擦一擦。
林夏楠解开军装的扣子,拧了把毛巾,从脖子开始,一寸一寸地擦。
毛巾拧出来的水是灰的,混著汗渍、血痂和珊瑚粉末。
她擦了两遍,才觉得皮肤上那层黏腻的壳被蹭乾净了。
换上一身乾净的军装。
布料贴在清爽的皮肤上,那种感觉,在几个小时前是想像不到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