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开个价(2/2)
“不认识。”戚萍安说。
“他喝多了。”韩雪莉说。“他是我前男友,有病,见谁打谁。”
高个警察收了本子。
他看著戚萍安,“这次人家不追究,你走吧,下次再犯就没这么客气了。”
戚萍安转过身,走了。
推开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他往巷口走的背影,灰白色的短袖在路灯下很显眼,越来越小,然后拐弯了,看不见了。
高个警察走到贺中哲面前,“你確定不追究?脸上的伤不轻。”
“不追究。”贺中哲说。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高个警察把本子放回口袋里,矮个警察也把本子收了。
两个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高个警察回过头看了贺中哲一眼,想说什么,没有说,推开门出去了。
韩雪莉站在贺中哲旁边,低著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和手指拧著,拧了一下又鬆开,又拧了一下。
“对不起。”
声音很小。
“我不知道他会跟过来,他跟踪我,他以前就爱跟踪我。”
贺中哲没有看她。
他坐回卡座里,拿起桌上那杯倒了一半的酒,喝了一口。
酒是威士忌,辣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韩雪莉在他对面坐下来了。
她把包放在旁边,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张开,贴著桌面。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来。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他老是缠著我。”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解释,又像在確认什么。
贺中哲把杯子放下了。
“你今天在这里等我,是什么事?”
韩雪莉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了。
她把手放到膝盖上,手指攥著裙子的布料。
她的头低著,下巴快要碰到胸口。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出来。
贺中哲看著她。
等了五秒。十秒。
“我怀孕了。”韩雪莉说。
声音很小。
小到贺中哲没有听清。
他偏了一下头,眉头皱了一下。
韩雪莉抬起头了。
她的眼睛看著他,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眼泪。
她的嘴唇在抖,上唇和下唇互相碰著,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我怀孕了。”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大到贺中哲听清了。
贺中哲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停在杯沿上,不动了。
他的眼睛看著她的脸,看了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到她的肚子上。
她穿著白色连衣裙,肚子是平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
桌面上有一滩洒出来的酒,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圈浅棕色的印子,圆形的,边缘深,中间浅。
贺中哲没有说话。
他的嘴闭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巴的肌肉没有动,喉结也没有动。
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上了,左手压在右手上面,手指交叉著。
他的眼睛看著那圈酒渍,没有眨。
韩雪莉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攥裙子了,而是平平地摊开,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看不清楚。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但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你有没有妻子我也不知道。我会带著孩子独自生活。”
贺中哲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韩雪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左脸上那块红肿更明显了,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皮肤的顏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涂了一层顏料。
“多少钱。”
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
“你愿意打掉这个孩子?”
韩雪莉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她的手指张开了,又合拢了,合拢了又张开了,她的嘴唇张开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的时间很短。
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平了。
眼睛没有弯,一直看著他。
“你说什么?”
贺中哲把手从桌上拿开,放在膝盖上。
他的身体往后靠了一下,靠在卡座的靠背上。
“多少钱。”他重复了一遍。“你开个价。”
韩雪莉的笑容收了。
她的嘴角平了,嘴唇抿著,下巴往里收了一点。
她的眼睛看著贺中哲的眼睛,瞳孔的顏色在酒吧的暗光里变得很深,几乎和虹膜分不清了。
“你以为我是要你的钱?”
贺中哲没有回答。
“你以为我怀孕了,是为了讹你?”
贺中哲还是没有回答。
韩雪莉站起来了。
她拿起包,包带掛在肩膀上,包垂在腰的位置。
她站在那里,比贺中哲高了一个头,因为贺中哲坐著,她站著。
她低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了。
“我不要你的钱。”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她推开门,玻璃门晃了一下,关上了。
外面的光照进来一瞬间,照亮了吧檯前面的一小块地面,然后又暗了。
贺中哲一个人坐在卡座里。
桌上的那杯酒还剩一半,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水渍,白色的,弧形的,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拿起来。
调酒师在吧檯后面擦杯子,白色的布塞进杯子里,转了一圈,拿出来,杯子举到灯下看了看,又用布擦了一下。
音乐还在放,换了一首歌,还是英文的,比刚才那首快了一些,有吉他,有鼓,鼓点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贺中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戚青梨”,看了几秒。
他没有拨出去。
他把屏幕按灭了,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端起那杯酒,一口喝完了。
杯子空了,杯底有几滴酒液,琥珀色的,在杯底聚在一起,很小的一滩。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卡座。
脚步有一点晃,不是醉了,是站得太快了。
他扶了一下桌沿,稳住了,然后往门口走。
推开门,外面的风吹过来,热风,裹著路上的尘土和汽车的尾气。
他站在酒吧门口,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路灯亮著,人行道上有几个行人,有说有笑地走过去。
他往左转,走了几步,停下来了。
他蹲下了。
两只手撑著膝盖,头低著,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很大。
蹲了大概十几秒,他站起来了。
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擦到了那块肿的地方,疼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