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娶不了別人(2/2)
嘴唇在抖,上下嘴唇互相碰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很轻,像冬天牙齿打战的声音。
“她没有跟我分手。”
他篤定。
声音比刚才低了,低到几乎只有谈景琳能听到。
喉咙又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上下下。
谈景琳把手从他的胸口拿开了,垂下来,放在身体侧面。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坐著的几个人。
竇老板还站著,脸上还掛著笑,但笑已经没有那么大了,眼睛眯著的程度变小了,嘴角往两边咧的程度也变小了,他的目光在谈景琳和贺中哲之间来回移动。
竇晶晶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著,头微微低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没有看任何人。
老夫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著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听。
谈景琳转回头,重新看著贺中哲。
“你风风火火找人,找了一整天,闹得全城人尽皆知。”
她的声音又回到了刚才那种硬度,甚至更硬了,像一把刀,刀刃很薄,很锋利。
“你贺大少爷被人分手了,伤了谈家里的脸面。我该问责你才对。现在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还不要?”
贺中哲站在那里,两只手垂著,手指完全张开了,又合拢了,又张开了。
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的起伏很明显,衬衫的布料隨著呼吸一紧一松。
他的眼睛看著谈景琳,目光不动,瞳孔的顏色很深,深到几乎看不到虹膜的纹路。
“不要。”
只有两个字,但说得很用力,下巴的肌肉鼓起来,咬肌在脸颊两侧突出来,又消下去了。
“娶不了她,我就娶不了別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了身。这一次转得很快,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过去,脚已经迈出了一步。
谈景琳的声音从他背后追上来。
“晶晶多好,你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也不嫌弃你跟戚青梨有过过往,多好一个女人。”
贺中哲没有停。
他走到玄关,弯腰换了鞋,动作很快,鞋带只系了一个结,没有系蝴蝶结,就是打了一个死结,胡乱塞了一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动了客厅的窗帘,窗帘布飘了一下,又落下来了。
谈景琳站在客厅中间,看著那扇开著的门。
她的嘴唇抿著,下巴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她的手指攥著裙子的侧缝,裙子的布料被攥出了几道褶子,很深,很细。
竇老板站在沙发旁边,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收了。
他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肚子从西装扣子之间鼓出来,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眼睛看著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著谈景琳。
“谈大小姐,这……”
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著一种试探的、不確定的语气。
谈景琳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手掌朝外,手指併拢,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竇晶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她把白色的裙子往下拉了拉,裙摆本来缩到膝盖上面一点,她拉了一下,把它拉平了。
她的脸上带著一个很浅的笑,嘴角弯著,眼睛也弯著,笑得很好看,很温柔。
她走到谈景琳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谈景琳的手腕。
“阿姨,没关係的,中哲现在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棉花,像丝绒。
“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谈景琳转过头看著她。
她的脸上表情变了一下,从生气的样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样子,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眼睛眯了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气。
她伸出手,拍了拍竇晶晶的手背,拍了两下,很轻,很慢。
“好孩子。”
老夫人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眼白泛黄,瞳孔的顏色变淡了,但目光还是很锐利。
她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谈景琳,又看了看竇晶晶。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跑了就跑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谈景琳走到老夫人身边,弯下腰,在老夫人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老夫人点了点头,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竇老板走回沙发旁边,弯腰把茶几上的文件和首饰盒收起来。
他把文件合上,夹在胳膊下面,把首饰盒的盖子合上,大的摞在小的上面,两只手捧著。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首饰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赶紧用下巴抵住了。
竇晶晶鬆开谈景琳的手腕,转过身,走到竇老板身边,伸出手,把首饰盒接过去了。
她把首饰盒抱在怀里,动作很稳,很小心,像抱著一个婴儿。
“爸,我们先回去吧。”她说。
竇老板点了点头,夹著文件,跟著竇晶晶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竇晶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
她的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谈景琳身上,又停了一秒。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她转回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谈景琳和老夫人。
谈景琳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著。
她的眼睛看著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茶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没有热气,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像沉在水底的小鱼。
老夫人靠回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很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闪著光,光点很小,但隨著她手指的微微颤动,光点也在动,像一个很小的、很远很远的星星。
谈景琳转过身,走向楼梯。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地响。
她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老夫人一个人。
电视机没有开,钟掛在墙上,秒针走著,一下,一下,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整个客厅里迴荡。
老太太闭著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只是闭著。
她的手不动了,手指上的光点也停了,固定在那里,不再闪了。
戚青梨怎么会跑了,老太太心里清楚的很,不过是竇晶晶的手段,这个小姑娘,从小就心机身,想要得到什么,不择手段。
事已至此,她一个老太婆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