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不止一个?”
“对。”
阿德里安压低声音
“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除了汉克之外,至少还有两拨人在往悬赏池子里加钱。一拨和昨天的i-880枪战有关,另一拨暂时查不到源头,但据说和东海岸那边有关係。”
东海岸。
陈寅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东海岸的老钱。
晚宴上埃德蒙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东海岸的老钱加上华盛顿的官僚体系。”
“我知道了。”
陈寅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继续查汉克。”
“明白。”
陈寅转身打开amg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瞬间,v8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停车大楼里迴荡了好几秒。
他降下车窗,对阿德里安说了一句:
“明天下午三点,我把第一个月的生活费给你们送过来。告诉所有人,做好准备,隨时可能行动。”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
amg驶出了停车大楼,引擎声顺著螺旋车道一路向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看著车道入口处那片被尾灯映红的空气,很久没有说话。
“老大,”罗德尼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他靠谱吗?”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橙色的夜空,嘆了口气。
“罗德尼,你见过一个人打九个,打完连气都不喘的吗?”
罗德尼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阿德里安说,“但我今天见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寅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沿著embarcadero海滨大道跑到渔人码头再折返,全程大约十二公里。
他的配速对正常人来说快得离谱——每公里三分半左右,但他跑完连汗都没出多少。
布莱顿第一天早上看到他穿著运动服出门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出去买早餐,后来通过手机定位看到他的跑步路线图之后,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你十二公里跑了四十一分钟?”布莱顿盯著手机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差不多。”
“世界纪录是——算了,我不说了。”
布莱顿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复杂得像是刚看完一场魔术表演但不知道怎么拆穿。
跑完步回来洗澡,然后吃早餐。布莱顿的厨艺算不上好,但他煎的培根和炒蛋勉强能吃。
餐桌上的固定话题是教育规划——布莱顿每天都会给陈寅安排一个主题,有时候是sat词汇,有时候是美国歷史时间线,有时候是大学申请系统的运作逻辑。
陈寅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把布莱顿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子里。
他的记忆力现在已经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不需要记笔记,不需要重复,只要集中注意力听一遍,信息就会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留在脑海里。
上午的时间用来处理团队的事。阿德里安那边的情报陆续传过来——汉克团队在i-880枪战之后明显收敛了很多,大部分成员都躲进了东奥克兰的几个安全屋里,很少外出。
悬赏的事情在暗网论坛上还在发酵,赏金已经从五百万美金涨到了六百二十万,新增的一百二十万来源不明。
陈寅没有急著行动。
他在等。
等汉克团队放鬆警惕,等阿德里安的情报足够精確,等自己的身体数据继续增长。
每天早晨跑步回来之后他都会做一组简单的测试——握力、反应速度、爆发力——每一项都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
他不知道这个提升的极限在哪里,但至少目前看来,还没有停止的跡象。
下午的时间是自由安排。有时候他去布莱顿推荐的几个学区转一转,看看环境;
有时候他开车沿著太平洋海岸公路往南开,一直跑到圣克鲁斯再折返;
有时候他就待在公寓里看书——布莱顿从旧金山公共图书馆借了一大堆书回来,从sat备考指南到美国宪法简史,堆在摺叠桌上像一座小山。
伊莎贝拉每天都会发消息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找话题式的消息,而是很自然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那种。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她在学校食堂吃的午餐、实验室里养的一盆食虫草、从教室窗户拍出去的金门大桥。
有时候是一段语音,声音轻轻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
陈寅回復得不算勤,但每条都会回。
他不太擅长用文字表达什么,但伊莎贝拉似乎並不在意——她发十条他回一条,她就很开心了。
第三天傍晚,伊莎贝拉发来了一条让陈寅有些意外的消息。
“我跟我们学校的招生办公室谈过了。”
陈寅正在厨房里煮泡麵。布莱顿今晚出去见一个老同事了,冰箱里只剩下一盒过期的牛奶和半个柠檬。
他在橱柜里翻出了一包辛拉麵,又从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纸袋里找到了两颗鸡蛋。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把鸡蛋打进锅里。
“谈了什么?”
“春季入学。我们学校春季入学的名额確实很少,但今年刚好有一个十年级的学生转学了,位置空出来了。
我跟招生主任说了你的情况——我是说,一部分情况——她表示可以安排一次面试。”
陈寅看著这条消息,用筷子把麵条搅散。
“面试什么时候?”
“下周三。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
“太好了!”
伊莎贝拉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马上又发了一条
“具体的面试安排我明天发给你。你不需要特別准备什么,就是聊聊天,看看英语水平,了解一下你的兴趣爱好和课外活动经歷。”
陈寅想了想,打字道:“我没有课外活动经歷。”
“你有。”伊莎贝拉的回覆快得像条件反射
“你从悍匪手里救了我。这算不算课外活动?”
陈寅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叫自卫。”
“招生官又不知道你是自卫。他们只知道你在i-880的车道上,在枪林弹雨中,徒手掀翻了一辆防弹suv的车顶,救出了范伦斯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陈寅看著这段文字,忽然觉得伊莎贝拉如果不去做市场营销或者公关,实在是浪费人才。
“我会编一个更合理的版本。”伊莎贝拉又发了一条,“不会提到黑帮、枪战或者任何会让招生官报警的內容。”
“好。”
麵条煮好了。
陈寅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摺叠桌上。
泡麵的热气在日光灯下升腾起来,在空气中画出几道扭曲的白线。
他用筷子挑起一綹麵条吹了吹,刚要送进嘴里,手机又亮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爸爸说,你的身份问题应该这周五就能解决。移民局那边他找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去办的,比正常流程快了很多。”
陈寅放下筷子,认真地打了两个字。
“谢谢。”
“不客气。”伊莎贝拉发完这条之后停了几秒,然后又发了一条,“其实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传话的。是我爸爸在帮你办。”
“那也谢谢你。”
手机那端安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消息发出来。
最后,伊莎贝拉发了一条只有四个字的消息。
“你真好。”
陈寅看著这三个字加一个句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復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吃麵。
泡麵的汤已经不太烫了,温吞吞的,带著辣白菜味的酸辣和鸡蛋的鲜香。
他用筷子把蛋黄戳破,让蛋液流进汤里,搅了搅,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旧金山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尤其是进入十一月之后,太阳一下山,整个城市就像被罩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玻璃罩。
远处的海湾大桥亮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线,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珍珠项炼。
陈寅吃完面,洗了碗,把锅放回灶台上。他擦乾手,拿起手机,看到伊莎贝拉又发了一条消息。
“面试的事情你不用紧张。你一定可以的。”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晚安。”
伊莎贝拉秒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