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游方师徒(上)(2/2)
年轻人却是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採药人是谁?如今在何处?”
话音才落,门口便走进一个人来。
那人背著个竹篓,里头装著些新采的草药,身上还沾著泥点子,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满脸褶子,一手老茧。
掌柜的见了,登时笑了:“您瞧您瞧,这不巧了吗?就是他!”
他伸手一把拉住那老头,將那不明所以的採药人拽到两人面前。
老头一脸茫然,看看掌柜的,又看看这两个生人,嘴里嘟囔著:“这是做甚?这是做甚?”
掌柜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老头的脸色顿时变了,连连摆手,嘴里含含糊糊地推辞:“不晓得不晓得……老汉什么也不晓得……”
年轻人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又问了一遍。
那老头听了却支支吾吾,一会儿说记不清了,一会儿又说自己没往官山跑,不敢犯那王法。
年轻人眉头一皱,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老头手里。
老头见了银子,眼睛顿时亮了,攥在手里掂了掂,这才开口。
“那地方啊……在棲鹿山和……和青屏山夹著的谷里头。我也是不小心走岔了道,才撞见的。那雾粉粉的,看著怪好看的,我就多看了一眼,没敢往里走。结果回家就晕了。”
他说著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没往官山跑,我是从另一边绕进去的,那边不归本县管。”
旁边那一言不发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枯瘦低沉:“官山?”
掌柜的连忙解释:“这位老丈有所不知,那棲鹿山中有一座清风观,是在官府掛了名的,是以那座山头便被划为官山,寻常採药人不得擅入。”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那年轻人这回不掏银子了,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根黄灿灿的小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那金条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掌柜的和小廝的眼珠子都跟著转。
“带我们去一趟,”他將那金条在老头眼前晃了晃,“这个,便是你的。”
老头两眼发直,喉结上下滚动,忙不迭地点头:“我……我带!一定带到!”
说著伸手便要去接。
那年轻人却把手一扬,避开了。
他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带到了一切好说。若是带不到……”
他捏著那金条的两端,十指轻轻一合。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小指粗的金条,竟被他硬生生掐成两截。
他將其中一截拋给老头,淡淡道:“这是定钱。另外半截,事成之后再给。”
老头手忙脚乱接住那半截金条,低头看看手里的金子,又抬头看看那年轻人,眼中既有狂喜,又有惊惧。
掌柜的和小廝站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那记帐的帐房先生,也停了手里的笔,呆呆地望著这边。
这二人,绝不是寻常走江湖的。
年轻人收起剩下的半截金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给我寻个人牙子来。我和师父要进山,需几个开路的,四个抬滑竿的。拢共十人。”
那小廝一听,立刻抢上前:“大爷大爷,哪用得著人牙子!这事儿小的就给大爷办妥!不就是十个人么?”
年轻道士斜睨他一眼,冷冷开口: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要的是能抬人开路的壮实汉子。你要是敢给我寻些走不动路的老头子凑数,上了山还要我反过来伺候他们,哼哼……”
小廝把胸脯拍得山响:“大爷放心!包在小的身上!只是这钱……”
年轻道士冷哼一声,又拋出一块银子。
小廝双手接过,眉开眼笑,也不看掌柜的脸色,一溜烟跑出门去了。
直到这时,自进门起便没怎么开过口的那个老者才终於动了动。
他缓步走到柜檯边的条凳上坐下,將肩上那副旧得发白的褡褳放在膝头,闭目养神。
年轻人的目光在药柜上扫了一圈,隨即又收了回来,百无聊赖地倚著柜檯,手指轻轻叩击著台面。
掌柜的搓著手,想搭话又不敢,只好訕訕地笑,时不时瞥一眼那半截金条。
那切口齐齐整整,像是刀切豆腐。
可那是金子,不是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