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上是圣人(2/2)
徐璠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书房外响起一道少女的低泣,“呜呜…不哭,不哭。”妇人安慰与抽噎的声音接著响起,又很快拉著少女远离。
那是徐璠的妻子和女儿,她们守在书房外,並非巧合,今天徐璠亲自来服侍父亲洗漱,同样不是巧合。
就在三天前,徐阶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嫁孙女,嫁给严嵩之孙,严世蕃之子。
说是嫁孙女。
实际是低头赔礼。
这种用意,不止徐璠夫妻二人清楚,哪怕是作为礼物本身的少女,都明明白白。
可不管他们今天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在自己面前哭诉的,徐阶的脸颊都和他那束起的灰白头髮一样,端正,庄严,不起丝毫波澜。
“父亲。”徐璠面带酸楚,“纵使此次不成,又何必低头至斯!我家总归有些门第,上赶著送女儿去,是不是太……”
“太……”
“你想说,太下贱?”老人接过了话头。
徐璠咬牙不语。
面对长子的忤逆,徐阶没有恼怒,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他平静道:“官场上歷来有一个讲究,不管是廉也好,贪也罢,打压异己也好,培植羽翼也罢,不管做什么,嘴上,面子上,都得先带著皇上,再带著大明江山,最后,带著黎民百姓。”
“唯独不能带著自己。”
“这就好比在家里,做子女的,心里怨也好,怒也罢,哭也好,悲也罢,面上,都得先尊著父母,再想著孝道,最后……”
“思一思人言可畏。”
声音落地,徐璠脸色发白,扑通跪倒,再没有其他话可说。
徐阶眼里的失望之色溢於言表,他看向后宅的方向,“你听,后面有人在哭,那是哭给我听的,也是哭给你看的,我教过你很多次,要稳,要忍,要耐得住。”
“结果呢?”
“两个女子就能让你找不到北,以后,为父还能仰仗你做什么呢?”
“儿子…”徐璠哽咽难言。
“唉。”徐阶嘆了口气,“起来吧,以后多看,少说,少做事,等严家遣人来提亲的时候,你出面,记著,我徐家是嫁女,不是出丧,告诉你屋里的……今天哭够了,改天笑。”
“出去吧。”
长子默然退走,徐阶一人独处。
夜幕降临,四下寂寥。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徐阶终於能少说一些废话,留著思绪,想一想白日里的变故。
本以为此次杨继盛弹劾严嵩,成,自然是皆大欢喜,不成,惹恼了严家,杨继盛生死难料,正好能让天下看一看严党汹汹,认一认景王之恶,裕王之美。
杨继盛,也算死得其所了。
未曾想。
竟被景王搅了局。
徐阶手指摩挲,心中暗忖:『今日这反戈一击,是景王自己想的,还是背后有人教?吴应凤,严嵩,亦或者另有其人?』
倘若真是景王自己想的,他是任性胡来,还是参破了利弊,故意而为?
若是前者,不足为惧。
若是后者。
可就得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