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神鵰侠侣(完)(2/2)
从牛家村的贫苦农妇,到关中义军的义母,到大明朝的皇太后。
她收养了二十九个孤儿,把他们养大成人,教他们读书识字,看著他们成为纵横天下的將军。
她的故事被写进课本,被编成戏曲,被刻成石碑立在每个州的学宫前。
穆念慈年纪大了之后,那些分封出去的儿子们都回来了。
杨天波从南天竺赶回来,沈驍从另北天竺赶回来,赵承从波斯赶回来,林衡从非洲东海岸赶回来,王渊从澳洲赶回来,秦驰从东瀛赶回来。
二十八宿將的后代留在封国治理,老兄弟们自己乘著最快的蒸汽船,穿过半个地球,赶回长安陪他们的义母。穆念慈的寢宫里每天都有笑声,老太太坐在炕上,看著这些白了头髮的儿子们围在她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小时候的事。
她说林曜之是上天赐给她的孩子,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眼睛闭著,像是睡著了。
然后就没有再醒过来。
洪武六十年,郭靖死了。
黄蓉在郭靖死后第三天也跟著走了。两个人葬在一起,合葬墓在桃花岛。
他们的儿子郭破虏在四十年前黄药师过世时,继承了外祖父的爵位,去了南美洲,成了一个封国的王。
郭破虏长得像郭靖,虎头虎脑,心思单纯,不善言辞,但打仗是把好手,每年给长安送几船黄金和鸟粪。
郭破虏是黄药师那一脉唯二的传人了,黄药师把毕生所学都传给了郭破虏和郭襄,郭破虏又传给了他的儿子。
至於郭襄,她十五六岁的时候碰见了一个年轻人,后来走到了一起。
那人是张君宝。张君宝无在江湖上漂泊了几年,机缘巧合遇到了郭襄。
两个人一见如故,一起游歷江湖,一起行侠仗义,最后走到了一起。林曜之听说这事的时候,笑了笑。
黄老邪那个老东西,又收了张君宝为徒。两个外孙女嫁给了两个徒弟,神人,果然邪。
洪武七十年,大明进入了电气时代。
电灯在长安的皇宫里亮了起来,电报线从长安通到了北平、通到了金陵、通到了拉萨、通到了伊犁。整列整列的蒸汽火车在铁轨上奔跑,钢铁巨轮在四海航行。
整个世界都插上了大明的龙旗,从美洲的东海岸到非洲的西海岸,从欧洲的北角到南极洲的冰原,大明的领土遍布六大洲。
林曜之的儿子们都被分封出去了。有人封到欧洲,有人封到非洲,有人封到美洲,有人封到亚洲。他们等著老爹退位等了几十年,等得头髮都白了,孙子都会打酱油了,林曜之还活得好好的。
实在是等不上他爹退位,太能活了。
洪武九十年,故人陆续凋零。
杨天波在南天竺病逝,沈驍在北天竺过世,赵承在波斯老死了,林衡在非洲的雨季里闭上了眼睛,王渊在澳洲的海风中离去。二十八宿將的兄弟们都走了,一个不剩。
秦驰最后一个走的,在东瀛的温泉里睡著就没醒过来。
整个旧时代过来的人,就剩下林曜之和张君宝还活著。
郭襄在几年前过世了,张君宝在她走后,上了武当山出家。不叫武当派,叫武当道家武术学院。
张君宝不愿意再问世事,在山上修道,每天打坐练气,读道经,种菜养鸡,活得像一个真正的老神仙。
洪武一百一十年,旧时代过来的人就剩林曜之一个了。
不对,张君宝还在。
林曜之看著长安城里那些崭新的高楼大厦,那些跑得飞快的汽车,那些在天上嗡嗡飞的飞机,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够本了。
但张君宝那老小子还在武当山上活蹦乱跳的,据说每天能吃三碗饭,还能打一套太极拳。
林曜之的重孙子已经在储君的位置上等了三十年,头髮都等白了。
满朝文武催了无数次,让陛下立太子为帝,自己退位当太上皇。林曜之就是不退,他要活过张君宝。
洪武一百三十年,林曜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不退位,不立太子,不传位给重孙子。他直接君主立宪了。
皇帝不干了,当虚君。国家交给內阁管,交给议会管,他掛个名头,一年到头在皇宫里养花种草,看电视新闻,偶尔签几个例行公事的文件。
重孙子继位等不到了,但当上了虚君的首席大臣,也算有了著落。
洪武一百五十年,武当山道家武术学院的院长、退休的老道士张三丰还活著。
林曜之收到电报的时候,气得把茶杯摔了。
一百五十多岁了,这人还在。练武练到这个份上,简直是作弊。
林曜之大日先天真章练了一百多年,纯阳真气充沛得能烤熟一只羊,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还好好的,但他不信自己会比不过一个道士。
他给武当山发了一封电报:老道,你还活著呢?
武当山回了一封电报:托陛下的福,还好好的。
林曜之看完电报,笑了笑,把电报收进了抽屉里。
这人得活到什么时候去。
洪武一百七十年,林曜之终於服了。
算了,走吧。
张三丰这货说不定真在修仙呢,跟他死磕没意思。
林曜之活了將近两百岁,见过沧海变桑田,见过蒸汽机在作坊里第一次启动,见过电灯在实验室里第一次亮起,见过飞机在跑道上第一次腾空。
他打下的疆土比成吉思汗还大,他杀过的人有千万,救过的人有万万。
这辈子够了。
临走的那天,他把遗嘱交给了內阁。遗嘱不长,只有几页纸。第一句话是:大明不设皇位,皇帝到此为止,以后的事情交给內阁和议会。第二句话是:所有封国的王爵世袭罔替,与內阁无涉。第三句话是:武当山张君宝若还活著,每月送米麵油盐,按亲王俸禄发放。
最后一句是:朕活了两百年,够了。
林曜之躺在寢宫的龙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人。
不是没有人愿意陪他,是他不让。
他让所有的人都出去,关上门,让他一个人走。胸口那滴金色的血液开始发热,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他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烧,四肢百骸都在融化。
那团金色的火焰从他胸口蔓延开来,吞没了他的身体,吞没了他的意识,吞没了他的一切。
在举国哀悼中,林曜之的身体在那团金色火焰中化为一堆白色的灰烬,乾乾净净。
那团金色的热血包裹著他的灵魂,破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