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进关(2/2)
李倧在汉城城门上站了很久。
底下是十五万大军,铁甲的寒光从城头一直铺到地平线。
明字大旗在海风里卷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文武大臣,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他,眼里的意思都一样——降了吧。
城门开了。
仁祖李倧穿著素服,捧著印璽,步行出城。
走到林曜之马前,双膝跪地。
林曜之翻身下马。
他把跪在地上的李倧扶起来,接过了印璽。
没有杀他,没有灭他的族,甚至给他留了一座宅子,一份俸禄,让他安安静静地在汉城住著。
换任何一个朝代的朝鲜王,林曜之都不会留。
但这是大明时代的朝鲜。
是那个万历年间被丰臣秀吉打成焦土也不降、復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修朝贡路线的朝鲜。
是那个崇禎年號用了几十年、哪怕北京城破了还在用的朝鲜。
是那个穿白衣结婚被后人笑话、其实是在给大明戴孝的朝鲜。
铁了几百年的小弟,算了。
朝鲜全境纳入林家军的舆图。
林曜之把半岛划为三个州府,北边的叫乐浪府,中间的叫真番府,南边的叫带方府。
三个名字都是从汉四郡里扒出来的老地名,扒掉灰尘,重新摁在这块半岛上。
消息传到北京,崇禎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面,对著兵部呈上来的塘报看了很久。
塘报上写得很详细——仁川登陆,一夜坑杀十几万倭军,朝鲜王出城献印,半岛全境改设三府。
御案上的茶凉了,王承恩端下去换了一盏热的,端回来的时候发现皇帝还是那个姿势,盯著塘报一动不动。
崇禎和这个女婿年龄差不多大。
不过自己成婚早罢了。
他坐在紫禁城里,面对的是皇太极的八旗兵、李自成的流寇、张献忠的造反、国库的空虚、大臣的党爭。
他这个女婿坐在海外的船上,拿下南洋,拿下瀛安州,拿下朝鲜,顺便每年秋天去辽东逛一圈,把皇太极放血放得苦不堪言。
崇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他妈累。
他想过召林曜之勤王。
但塘报上那行字扎在眼睛里——一夜坑杀十几万。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样的神请进,还送得出去吗。
崇禎把塘报合上,没有下旨勤王。
崇禎十三年,林曜之的儿子在汉城出生。
长平公主朱媺娖嫁过来这几年,从十四岁的小姑娘长成了十九岁的少妇,头胎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林曜之抱著那个皱巴巴的肉糰子,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取名字。老朱家的字辈是有规矩的,太祖朱元璋早给定好了。
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阿九兄长是“慈”字辈,下一代轮到“和”字。
林曜之拿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鈺。
朱和鈺。姓什么无所谓,他已经被赐了国姓,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卿既姓朱,与国同休”。
他姓朱,他的王妃是大明长平公主,他的儿子叫朱和鈺,按著太祖定下的字辈排下来的,谁敢说不正统。你崇禎认不认一个宗师室无所谓,反正都快亡国了,被他林家篡,大明的文臣武將接受不了?那么朱家篡朱家呢,不管我这个朱正统不正统,你就说我儿子有没有太祖朱元璋的血脉?
其他几个儿子好说。天下这么大,美洲皇,天竺皇,欧罗巴州皇,没必要爭。
几千了,忽必烈都能成刘继业,我儿子为啥不能是朱和鈺?
崇禎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大外孙,从出生下来就奔著老朱家的江山的。
崇禎十四年,林曜之最后一次去辽东。
十五万大军从乐浪府和瀛安州两路齐发,水师战船封了辽河口,陆军从南往北平推。
盛京城被围了三个月,城墙上的女真人饿得啃树皮,八旗兵的箭射光了,刀砍卷了,最后连城门都被火炮轰塌了半边。
林家军的重甲步兵从缺口涌进去,鸳鸯阵贴著盛京的街巷往里绞。
盛京的每一条街、每一座宅子、每一个院子,都是拿刀和火銃一寸一寸清过去的。
女真人,一个不留。这不是钝刀子割肉了,这是连根拔。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坟被从土里掘出来。
林曜之站在坟坑边上,看了一眼里面的棺槨,摆了摆手。亲卫下去把棺材拖上来,撬开,把里面的骨头扒出来,砸碎,扬了。多尔袞、多鐸、代善什么的诸王,还有那个刚会走路的福临,从盛京的宫殿里被搜出来,按著跪在努尔哈赤的坟坑前头。
林曜之没多看,说了一句五马分尸,转身走了。
五匹马,五根绳子,五个方向。鞭子抽下去,马往前挣,绳子绷紧,然后是一声闷响。
盛京城外的空地上,五匹马拉出了五条血道子,女真人的血渗进辽东的黑土里,渗得很深。
辽东全境,尽归林家军。
崇禎十七年,三月。
李自成的大顺军从西安一路打过来,寧武关破了,大同降了,宣府降了,居庸关降了。
孙传庭在潼关战死的消息传到北京时,崇禎在乾清宫里坐了一整夜。
林曜之动了。
水路两路。
水师从乐浪府起锚,沿著渤海湾往大沽口压过去,战船的帆把海面铺成了白色。
陆军从辽东出发,过山海关,沿著辽西走廊往北京推。
十五万大军,铁甲鏗鏘,旗帜蔽日。明字大旗和朱字王旗並排走,一面猩红底子黑字,一面明黄底子红字,海风一吹,两面旗卷在一起,分不清哪面是哪面。
关寧铁骑在山海关外列阵。
吴三桂骑在马上,看著对面压过来的军阵,看著那两面旗,看著军阵最前面那个披著明光鎧的女人。
长平公主朱媺娖,崇禎的亲女儿,一身铁甲骑在马上,亲自到关寧军阵前叫门。
朱祁镇能叫门,长平公主怎么不能叫门?
关寧铁骑的兵看见了她身后的十五万大军,看见了大军后面那一排排被骡马拖著的火炮。
千炮齐发,第一轮试射打在关寧军阵侧面的空地上,泥浪炸起来几丈高,城墙垛子上的砖被震下来好几块。
关寧铁骑降了。
皇帝的女婿,打的是勤王的大旗,长平公主亲自来叫门,还有一千门火炮指著城墙。不降不行。
山海关的城门打开,林家军从门洞里穿过去。
铁甲的洪流涌进关內,马蹄和靴底踩在同一条官道上,往北京的方向去。
官道两边的村庄静悄悄的,老百姓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他们看见一面大旗,旗上是个明字。又看见一面更大的旗,旗上是个朱字。
两面旗一前一后,往北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