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金盆洗手(2/2)
这是军阵,是官军,是朝廷的人马。
府门外,数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緹骑率先列队而入。
他们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分列院门两侧,气场森严,像两排刀削斧凿的石像。
隨后,更多的锦衣卫涌了进来。
五百名锦衣卫精锐,甲冑齐整,手持兵刃,列队而入。
长枪如林,绣春刀如雪,步伐整齐划一,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他们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將刘府大院团团围住——院墙上、屋顶上、廊檐下、大门外,到处都是锦衣卫的身影。
刀枪森寒,煞气逼人,仿佛这不是一场金盆洗手的大典,而是一场围剿。
院中的江湖群雄脸色骤变。
有人下意识地握住了兵刃,有人后退了几步,有人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江湖豪客平日里嘴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可真当几百把绣春刀亮在眼前的时候,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锦衣卫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身著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头戴乌纱,身著緋色四爪蟒服,腰束玉带,悬著金鱼袋,足蹬皂靴,周身官威凛然。
面容冷峻,眉眼间既有官家威严,又藏著深不可测的锐气,目光所过之处,如刀锋掠面,令人不敢直视。
锦衣卫镇武司掌司同知——緹帅林曜之。
他今日未著任何江湖服饰,一身標准的锦衣卫高官装束,緋色飞鱼服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金鱼袋在腰间轻轻晃动,每走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身后跟著六名小太监,垂首侍立,灰色袍子,腰间悬剑,气息阴鷙,像是六道影子。
群雄见状,譁然声起。
江湖中人素来轻视朝廷官吏,觉得武林事当江湖了,最厌官府插手。
当即有人低声嗤笑,语气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这是哪位緹帅,跑到刘先生的金盆洗手大典上来摆排场?”
“江湖之事,与朝廷何干?这般兴师动眾,未免太不识趣!”
“看这架势,是锦衣卫的人,难不成要管咱们武林的閒事?”
“小声点!这位緹帅,几个月前灭了青城派,昨天把田伯光给千刀万剐了!”
此言一出,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人立刻闭了嘴,脸色变了几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缩进了人群里。
满院江湖豪客,大多面露不屑,但那种不屑里多多少少带著几分心虚和忌惮。
五岳剑派的弟子们眉头紧锁,天门道人面色铁青,定逸师太口宣佛號,岳不群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闪烁。
嵩山派的人脸色最难堪。
陆柏、丁勉、费彬三人站在一处,眼神阴鷙地盯著林曜之,像是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史登达手里的五色令旗还举著,但气势已经不如方才那般足了——在五百锦衣卫面前,一面令旗能顶什么用?
刘正风一直在等。
从史登达举起令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他看见了院外涌入的锦衣卫,看见了那身緋色飞鱼服,看见了那个缓步走入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凝重和紧绷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他知道,他等的人终於来了。
刘正风快步走上前去,步履轻快,全然不像一个年近半百的人。
他走到林曜之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而热络。
“刘正风,见过大人。”
林曜之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身穿崭新熟罗长袍的衡山派高手,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也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官场上最標准的礼数。
“刘大人客气了。你而今也是朝廷命官,以后同殿为臣,互相提携啊。”
他说“刘大人”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群雄又是一阵骚动。
刘正风已经是朝廷命官了?参將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武官,但那是朝廷的官,是有品级、有俸禄、有编制的官。
林曜之这一声“刘大人”,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刘正风现在是我的人了,朝廷的人了,你们谁要动他,先掂量掂量。
刘正风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真诚而舒展,像是卸下了一副担了几十年的重担。
他看著林曜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我没有看错人”的庆幸。
“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上座。”刘正风侧身让路,伸手延请。
林曜之点了点头,也不推辞,迈步走向正厅。
身后六小太监紧紧跟隨,灰色袍子在风中轻轻飘动。
五百锦衣卫纹丝不动,刀枪森寒,將刘府大院围得如铁桶一般。
群雄目送著那身緋色飞鱼服穿过人群,有人咬牙切齿,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暗摇头,也有人若有所思。
嵩山派的人脸色铁青。
史登达手里的五色令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