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问询开局(2/2)
张怀年看著他,语气放缓了一些:“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把这些烂帐全抖出来了?”
祁同伟笑了,笑意很淡,却透著一股看破生死的通透。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缠著的厚厚纱布:
“一个人从省委大楼顶上跳下来,往下坠的那几秒钟,脑子里的帐会自动清算一遍。
哪些钱其实我不该拿,哪些路一开始就不该走,哪些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哪些仇我特么还没报……在落地前,全都清楚了。”
张怀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这番话,是懺悔,还是为了自保?”
祁同伟坦然对视:“都有。”
陈局长手里的笔彻底停了,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祁同伟。
“只懺悔不自保,那是圣人。我祁同伟不是圣人,我是个俗人。”
祁同伟掷地有声地说,
“但只自保不交代,那是赌徒。我已经拿命赌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赌第二次。所以我现在能说的说,能配合的配合。该我承担的纪律处分,我绝不推諉。
但赵瑞龙洗的黑钱、梁家干预司法的黑手、侯亮平违规办案往我头上扣的屎盆子,我祁同伟,一个都不背!”
掷地有声,乾脆利落。
【张怀年信任度:75%!】
【阶段性评价:s级!已完美建立『有罪但极具统战价值的污点证人』人设。宿主已彻底摘除『主谋』標籤。】
张怀年盯著他看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这小子,是个奇才。
如果当年没被梁家毁了根基,汉东的天平绝对不会倾斜成今天这样。
比起那个正在宾馆里撒泼打滚写举报信的“巨婴”侯亮平,祁同伟確实更有价值。
“高小琴今天主动交代梁家的黑帐,是不是你们事先通过气?”张怀年突然问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祁同伟差点没忍住。
老张啊老张,你还是问了。
他摇了摇头:“张书记,我在重症监护室被你们里三层外三层地看著,她在看守所。您比我清楚,我们连脑电波都连不上,怎么串通?”
“但你们配合得很默契,简直像云端双排。”
陈局长在旁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陈局,人和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通气。”
祁同伟看著天花板,
“高小琴知道我最怕什么,也知道我最恨什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帮我把最恨的人拉下水,我们俩才能有一线生机。”
“你最恨梁家?”张怀年问。
“之一。”
“还有谁?”
祁同伟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冷:
“还有那个把法律程序当成私家棍棒打人的巨婴侯亮平;还有那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眼睁睁看著我摔进泥潭还怪我姿势不优美的陈岩石;当然……”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还有那个曾经为了往上爬,连自己尊严都能出卖的我自己。”
这句话一出,屋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张怀年合上面前的材料夹:“你倒是会说话,顺带著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把我也架住了。”
“不骂自己,听起来就像在单纯地甩锅。”祁同伟坦诚道。
陈局长乐了:“你还挺懂审讯心理学。”
祁同伟看他:
“陈局,我好歹是公安厅长。下面人写检討,我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慌了,谁是在避重就轻。
侯亮平到现在都觉得他没错,那是他被保护得太好。现在轮到我自己写人生检討,我总得写得有点技术含量吧?”
陈局长憋著笑:“你这检討,费命。”
“严肃点。”张怀年瞪了陈局长一眼,隨后看向祁同伟,
“你觉得梁璐在这个局里,是个什么角色?”
“她是刀鞘,不是刀。”祁同伟回答得毫不犹豫。
张怀年沉默片刻:“这个比喻不准確。刀鞘是保护刀的,但她保护不了梁家。”
“那我换个说法。”祁同伟耸耸肩,“她是梁群峰用来拴我的一根高级狗链。现在链子断了,该查的,是牵绳子的人。”
张怀年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今天先到这里。”张怀年站起身。
“张书记,我今天算配合组织吗?”祁同伟突然问。
“算。”
“那能不能给病人一点正向激励?”
张怀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
“下次医院食堂做的鱼,能不能別给我安排了?我脑震盪,吃那玩意儿反胃。”
陈局长这回是真的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怀年也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好好养伤。鱼的问题,不归督导组管。”
祁同伟长嘆一声:“看来督导组也不是万能的啊……”
张怀年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低沉:
“祁同伟,你记住。重大立功,不是免死金牌。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去验证。特別是梁家那边……
我们刚端了司法厅的档案室。有些人,现在可是急得要跳墙了。”
祁同伟心头一动,立刻明白张怀年是在暗示他。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说道:“张书记放心,我现在很惜命。只要组织需要,不管是谁跳墙,我都能帮组织把他拽下来!”
张怀年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