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现形记(2/2)
“念旧情?”
祁同伟突然睁开眼,死死盯著赵成文,
“老赵,既然谈旧情,那我考考你。
当年上大学,我穷得饭卡里一分钱都没有的时候,是谁把自己的饭票分给我吃了一个月的?”
赵成文的脸瞬间僵得像块木板。
这他妈哪记得?!
二十多年前的烂穀子事,他当时光顾著给辅导员跑腿去了,谁管祁同伟吃没吃饭?
王敏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只有刘嵐想了想,轻声说:
“是周平吧?他那时候拿助学金,每个月硬省下一半饭票塞给你。
后来你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去还他钱,他还跟你翻了脸。”
祁同伟看了刘嵐一眼,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情给了她:“你还记得。”
赵成文如蒙大赦,赶紧顺坡下驴:“对对对!周平嘛!我也记得,哎呀,年纪大了,这脑子就是转得慢!”
【系统提示:赵成文谎言数据爆表,当前尷尬值已达90%。】
祁同伟冷笑一声,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老赵,你上学那会儿记忆力就不行,考试全靠脖子伸得长。
真记得假记得,你那两片嘴唇一碰,我还能听不出响来?”
赵成文被当面扒了皮,笑得比哭还难看:“同伟,你这嘴还是这么毒,老揭我短。”
“行了,別铺垫了。”
祁同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直接把话挑明,
“老赵,你今天捧著这束花进来,到底想问什么?直接说,督导组的同志时间也很宝贵。”
赵成文咬了咬牙,终於按捺不住心里的算计,压低声音问:
“同伟,那我就直说了。现在组织上对你的情况……到底是定性成什么了?
外面有人说,你现在是戴罪立功的『关键证人』?”
角落里的督导组便衣立刻抬起头,眼神不善:
“赵先生,探视期间严禁打探专案机密。”
赵成文嚇得一哆嗦:“抱歉抱歉,我就是老同学关心一下,没別的意思!”
“你不是没別的意思,你是想看看这风到底往哪刮。”
祁同伟躺在病床上,眼神像看穿了一只跳樑小丑,语气嘲弄到了极点:
“老赵啊,你要是觉得我祁同伟这次死定了,今天你送来的就不是百合花,而是跟你撇清关係的切割声明了。
你跑这儿来,不就是想看看我手里还有没有能拉你一把的牌,或者……有没有能毁了你的雷吗?”
这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成文的脸上。
王敏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刘嵐冷冷地看了赵成文一眼,满眼嫌弃。
“同伟,你……你这话说的,老同学的情分……”赵成文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还想狡辩。
“情分当然有。”祁同伟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下达了逐客令,
“看在情分的面上,我教你个乖。老赵,以后去探病,带点脑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把钉子砸死:“少他妈问病人判几年,不吉利。”
小刘护士在旁边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赵成文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在体制內左右逢源,还没被人当著纪委的面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我累了,送客。”祁同伟闭上眼,连个眼神都不想再给。
“探视时间到。”干警顺势赶人。
三人灰溜溜地走出了病房。
刚一出门,王敏就忍不住抱怨:“老赵,你疯了吧?督导组的人在那坐著,你问什么案情啊?这下好了,惹一身骚!”
赵成文咬牙切齿:“我这不是为了大家著想吗?谁知道他祁同伟现在变成疯狗了,逮谁咬谁!”
“行了你。”刘嵐冷冷地懟了一句,
“把人家当项目审批一样来回称斤两,人家没拿扫帚把你轰出来就算客气了。”
三人刚走到大厅,就看到祁同贵还蹲在原来的地方。
一见他们出来,祁同贵赶紧站起来,眼巴巴地问:“几位领导,俺哥在里面还好不?”
刘嵐停下脚步,看著这个满手老茧的农村汉子,心里有些发酸,轻声说:
“他挺好的。他刚才还嘱咐,说你们路太远,来一趟费钱,不让你们来。”
这话一出,祁同贵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一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撒泼打滚,就是慢慢地重新蹲回地上,
把头深深地埋进粗糙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俺哥还是这样……”祁同贵压著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磨,
“啥苦都自己咽,就怕俺们穷亲戚花一分冤枉钱。”
祁同贵媳妇也忍不住抹眼泪,对著刘嵐絮叨:
“你们城里人不知道,同伟小时候多难啊。家里就几个窝窝头,他饿得肚子咕咕叫,硬说自己饱了,把吃的留给弟弟。
后来他考上大学,俺娘煮了二十个鸡蛋让他带著路上吃,他死活不要。他哪是不想吃啊?他是怕他带走了,家里的弟妹连口咸菜都吃不上……”
走廊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成文站在旁边,原本还因为被骂而满肚子火气,此刻看著蹲在地上压抑哭泣的祁同贵,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才在病房里,他满嘴的“同学情分”,在这个乡下汉子真实的眼泪面前,显得那么廉价、那么噁心。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红了眼眶,连刚才那个小刘护士也偷偷转过身去抹眼泪。
督导组的干警站在门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这一幕写进了当天的观察报告里。
……
病房里。
祁同伟看著系统光幕上的反馈,面无表情。
【叮!走廊情绪事件已形成完美反差对比。】
【『虚偽的高官同学』vs『朴实的农村亲属』。舆论发酵值激增。宿主『被阶层固化逼良为娼的寒门子弟』人设,已达到无懈可击状態。】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效果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
可是,祁同伟没有觉得爽。
刚才懟赵成文的时候,那是降维打击的快感。
但现在,看著祁同贵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他心里就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慌。
因为他知道,祁同贵的眼泪不是演的。
祁同伟当年,是真的把饭省下来给了家里。
“统子。”
祁同伟在脑海里叫了一声,声音难得的有些低沉。
【系统在。请问宿主有什么吩咐?】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连自己家里人都算计进去的纯种人渣?”
【滴——检测到宿主道德基准线发生波动。根据本系统判定,宿主目前的行为模式,正处於『梟雄』与『不粘锅』的叠加態。通俗点说:是的,您確实挺不是东西的。】
祁同伟听完,突然无声地笑了。
“行,你这破系统,骂人倒是挺中肯。”
他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张被塑封起来的老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著破衬衫的少年,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不过,不是东西也得先活下来。”
祁同伟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著那个少年喃喃自语。
“这汉东的棋盘太脏了,等我把这桌子掀了,活下来,老子再慢慢还你们这笔良心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