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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沙瑞金被叫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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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沉默两秒,低声道:“这方面,我確实存在管理不严的问题。”

“不是管理不严,是用刀不看刀鞘。”

张怀年声音冷了下来。

“侯亮平这把刀,是锋利。但锋利的刀如果没握住刀柄,伤的是自己人,也伤组织公信力。”

他盯著沙瑞金,一字一句道:“你让他冲在前面,是不是觉得,功劳归省委,脏活归侯亮平?

等案子查完了,你沙瑞金是拨乱反正的省委书记,他侯亮平是铁面无私的反贪英雄。剧本挺好。”

沙瑞金脸色终於有些难看。

张怀年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可惜,现实不按剧本演。”

“祁同伟跳楼,血书传得满城风雨。侯亮平被干部群眾议论成了『拿著尚方宝剑到处砍电线桿』的人。

汉东本地干部人人自危,高育良转头就把赵家的材料打包送到督导组。”

说到这里,张怀年冷笑一声。

“你看,瑞金同志,你想下一盘大棋,结果棋盘被人掀了。现在连棋子都开始自己找买家了。”

这句话扎得沙瑞金胸口发闷。

高育良递材料的事,他当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本来应当由省委掌握的主动权,现在被督导组拿走了。

而祁同伟那个原本该被按死的关键嫌疑人,竟然靠著一跳,摇身一变成了“重大线索价值人员”。

这才是最让沙瑞金憋屈的地方。

明明是反腐。

明明他站在大义一边。

可现在,张怀年却在问他的责。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张书记,我承认,在处置节奏上,省委存在偏差。但汉东多年积弊太深,如果动作太软,赵家残余势力就会趁机反扑。”

“谁让你软了?”

张怀年反问。

“中央要的是稳准狠,不是只剩一个狠。”

他伸出三根手指。

“稳,是稳干部队伍。准,是准確认定问题。狠,是对准真正的腐败集团下手。”

隨后,他收回两根,只留一根。

“你现在给中央交上来的,是一个『狠』字。稳没稳住,准没准到,恐怕还得打个问號。”

沙瑞金无话可说。

张怀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汉东宾馆的院子,树影被太阳晒得发白。

他背著手,语气缓了些。

“瑞金同志,中央信任你,把你放到汉东,是希望你把这锅夹生饭重新煮熟。

不是让你把锅端起来往地上一摔,然后说,看,饭没了,问题解决了。”

这比喻太土。

但太准。

沙瑞金脸上火辣辣的。

张怀年转过身。

“祁同伟的问题,督导组会查。高育良的问题,也不是没人看见。赵瑞龙、刘新建那条线,更要一查到底。谁有罪,谁担责,没人能跑。”

他顿了顿。

“但省委的责任,也不能因为几个腐败分子被抓,就自动抵消。”

沙瑞金立刻表態:“省委一定全力配合督导组工作。”

“配合不是一句口號。”

张怀年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他把纸推过去。

“回去写一份自查报告。”

沙瑞金眼皮一跳。

张怀年看著他:“不是检討。检討容易,態度诚恳点,词写漂亮点,谁都会。我要的是自查。”

他手指点了点便签。

“你到任以来,在干部管理、反腐部署、对侯亮平同志的使用和监管、祁同伟坠楼事件前后的应急处置,以及汉东政治生態研判方面,存在什么问题,逐条梳理。”

“三天內,交督导组。”

自查。

这两个字,比检討狠多了。

检討是低头认错。

自查是自己拿刀把口袋割开,让人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沙瑞金的手搭在便签上,指腹轻轻按住纸角。

“张书记,这份自查报告,是只交督导组,还是……”

“先交督导组。”

张怀年淡淡道。

“至於后续怎么报,看內容,也看中央要求。”

这句话留了口子。

也留了刀。

沙瑞金站起身,声音仍然稳:“明白。我回去后马上组织梳理。”

张怀年也站起来,伸出手。

“瑞金同志,汉东不能再乱了。你是省委书记,这个担子,你得扛起来。”

沙瑞金握住他的手。

“请张书记放心。”

他脸上还是那副沉稳表情。

可掌心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张怀年感觉到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不靠嘴,靠事。”

沙瑞金离开办公室时,背影依旧挺直。

但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

……

走出汉东宾馆,阳光正烈。

沙瑞金抬头看了一眼天,只觉得那太阳不像照人,像审人。

白秘书快步迎上来,替他打开车门。

“沙书记。”

沙瑞金没说话,上车后才接过递来的矿泉水。

他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水是凉的。

可胸口那团火压不下去。

白秘书小心翼翼问:“书记,张书记那边……谈得还顺利吗?”

沙瑞金把瓶盖拧回去,放进杯托里,闭了闭眼。

“顺利。”

白秘书刚要鬆口气。

沙瑞金又补了一句:“顺利地挨了一顿训。”

白秘书:“……”

这话他没法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你说,一个省委书记,被中纪委副书记叫过去谈了四十分钟,出来连一句硬话都没撂下,这算什么?”

白秘书斟酌半天:“算……政治觉悟高?”

沙瑞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这马屁拍得跟机关食堂的馒头一样,白,但没味。”

白秘书立刻低头:“书记,我说错了。”

沙瑞金摆摆手。

“不是你错。”

他看著车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声音低了下来。

“是我这盘棋,被祁同伟那一跳砸坏了。”

白秘书不敢吭声。

沙瑞金继续道:“张怀年不是只来查祁同伟的。他是在查汉东,也是在查我。”

这句话落下,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过了片刻,沙瑞金忽然问:“李达康现在在哪儿?”

白秘书连忙答:“上午在京州开调度会,按安排,十一点半左右回省委。”

“通知他。”

沙瑞金坐直身子,眼神重新沉了下来。

“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白秘书点头:“是。”

沙瑞金望著前方,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收了回去。

张怀年要他自查。

高育良已经递了投名状。

侯亮平这把刀被按住了。

祁同伟躺在医院里,却像一根钉子,扎在所有人的棋盘中央。

现在,沙瑞金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李达康未必可靠。

但在汉东这张桌上,可靠从来不是第一位。

有用,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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